女兒出生第五天,一個自稱是我親**女人敲開了我家門。
我剛把孩子哄睡,隔著門鏡看見那張臉,覺得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我把門鏈掛上,問她:「您找誰?」
女人把手里那只紅色塑料袋往懷里收了收,眼淚說來就來:「穗穗,我是媽媽啊。你住上這么好的房子,就不認媽了?」
我看著她臉上卡粉的溝,終于把她和記憶里那個提著行李走出村口的背影合到一起。
秦美蘭。
我六歲那年,爺爺下葬,她回村拿戶口本。我抱著她的腿喊媽媽,她掰開我的手,說我已經判給我爸,別再拖累她。
那天她穿一雙白涼鞋,鞋底踩過墳邊的泥,走得比誰都快。
二十多年沒有一通電話,沒有一件衣服,沒有一袋米。今天她站在我門口,說她是我媽。
秦美蘭把身后一個胖男孩推出來:「這是你弟弟小磊,快,叫姐姐。」
男孩嚼著口香糖,眼睛從我臉上掃到客廳里的月嫂,再掃到餐桌上的燕窩盒。
他說:「我媽說你寫書賺了好多錢。你先給我買臺新平板,我同學都有。」
我把門鏈又扣緊了一格。
秦美蘭拍了拍他:「小孩子不懂事,你別跟他計較。我就是來看看你,聽說你生了女兒,月子里沒人照顧,我心里難受。」
我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孩子。她睡得很淺,小手還抓著我的衣角。
「看完了。」我說,「可以走了。」
秦美蘭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她把紅色塑料袋遞進門縫:「媽給你帶了土雞蛋,鄉下親戚拿來的。你現在有錢,也不能忘了根。」
袋子里不是土雞蛋,是幾只破了殼的普通雞蛋,蛋液糊在塑料袋底。
我沒接。
秦美蘭把袋子往地上一放,聲音壓低:「穗穗,媽知道以前對不住你。可血緣這東西斷不了。**妹,不,你弟弟今年十歲,馬上小升初,城東實驗小學直升一中,你這個房子的學位空著也是空著。」
我抬起眼:「所以?」
「你把小磊戶口遷進來。」她說得飛快,「不動你房子,就借個名。等他上完初中,我們立刻遷走。」
小磊把口香糖吐在我門口的地墊上:「我媽說這房子遲早也是我的。你生的是女兒,女兒用不上這么好的學校。」
月嫂在里面倒吸一口氣。
我把孩子交給月嫂,伸手拿起地墊。
秦美蘭以為我要讓他們進門,往前擠了一步。
我把地墊連同口香糖一起塞進她懷里:「帶走。」
她愣了兩秒,嗓門猛地拔高:「許知穗,你現在了不得了,連親媽都往外趕!」
孩子被吵醒,哭聲從臥室里傳出來。
我拿起手機:「再喊一句,我讓物業和***一起上來。」
秦美蘭看見我真要撥號,立刻捂住小磊的嘴。
她往走廊里退,眼神卻黏在我身后的客廳里:「你別急著拒絕。**也知道這套房子,他肯定也會來。到時候你別怪媽沒提醒你。」
門關上后,我站了很久。
女兒在臥室里哭,月嫂哄她:「寶寶乖,媽媽在呢。」
我隔著門聽見這句話,心口像被一根細**了一下。
我沒有媽媽。
至少從六歲那年開始,就沒有了。
第二天上午,物業打電話說一男一女帶著孩子在樓下鬧,非說是我親人。
我從監控里看到男人那張臉,手里的奶瓶差點沒拿穩。
許建國。
我的親爸。
他當年把我丟給鄉下爺爺奶奶,說去城里打工,轉頭就和別人辦了酒席。爺爺癱了那年,我給他打電話,他說新家孩子小,別拿這些晦氣事煩他。
爺爺走后,我一個人辦喪事。許建國沒有回來。
現在他抱著一個瘦小男孩,站在我小區門口,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讓物業放他們進大廳,沒有讓他們上樓。
許建國一見我,先皺眉:「坐月子還下樓,誰教你的?女人就該顧著身子。」
我在大廳沙發坐下:「你來教我?」
他旁邊的女人穿著鮮亮,手里牽著男孩。她打量我的臉,又看向我身后的電梯:「你就是知穗吧。我是你周姨,這是你弟弟樂樂。」
樂樂比小磊矮一頭,眼睛卻比小磊更會看人。他小聲說:「姐姐好。」
許建國很滿意:「看見沒,樂樂比**那個野孩子懂事多了。」
我聽明白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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