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圍了一大群人。
我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了那條**。
紅底白字，拉在兩棵楊樹中間，被風(fēng)吹得嘩啦啦響。上面寫著“張招娣不守婦道，跟多個男人有不正當(dāng)關(guān)系，強(qiáng)烈要求離婚”。每個字都有巴掌大，墨汁淋淋漓漓的，像是寫字的人手在抖。
我站在小賣部的拐角后面，手里提著一袋鹽。剛才出門的時候我媽說家里鹽沒了，讓我順路帶一袋回來。鹽一塊八一袋，我數(shù)了三個鋼镚給老板娘。
現(xiàn)在那袋鹽被我攥得變了形。
人群里有人認(rèn)出我來了。先是劉嬸拽了拽旁邊人的袖子，然后幾個人齊刷刷轉(zhuǎn)過頭，目光像一把把錐子扎過來。
劉嬸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她旁邊的王嫂子倒是開了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我聽見。
“哎喲，這不要臉的事還真有人干得出來。”
我把鹽袋子換到左手，從口袋里摸出手機(jī)。
屏幕上干干凈凈的，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消息。**昨天跟我說他去城里談生意，得兩三天才能回來。我信了。
**下面的落款明明白白寫著：舉報(bào)人**。
我認(rèn)識那筆字。歪歪扭扭的，像雞爪子扒拉出來的。**小學(xué)沒畢業(yè)，寫自己的名字都費(fèi)勁，這張**估計(jì)是他在打印店讓人家寫了字，他拿回來照著描的。
他描了整整一個下午，就為了把這張東西掛在我每天買菜必經(jīng)的路上。
我把手機(jī)揣回兜里，拎著鹽往家走。
人群自動給我讓開一條道，像躲什么臟東西。我聽見身后嗡嗡嗡的議論聲炸開了鍋，但沒有一個人叫我，沒有一個人問我怎么回事。
我在這個村子里住了三十二年，從出生到現(xiàn)在。這些人在我小時候給過我糖吃，在我爸當(dāng)選村支書的時候來家里喝過酒，在我結(jié)婚那天坐滿了院子里的八張桌子。
現(xiàn)在他們看著我的背影，眼睛里全是“果然如此”。
我沒回頭。
家里院子門大敞著。
我爸那輛二八大杠歪在墻根邊，前輪沒氣了，癟癟地貼著地。堂屋的門簾撩起來半截，我聽見里頭有說話聲，我爸的煙味順著門縫飄出來，嗆得我鼻子發(fā)酸。
我站在院子里，太陽曬在頭頂上，**辣的。知了在棗樹上叫得撕心裂肺。
我媽端著一盆洗菜水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趕緊把盆往地上一墩，拽著我胳膊往廚房里拉。
我媽壓低聲音說，你知道了？
我說嗯。
我媽說你先別進(jìn)去，**正跟人說著話呢。鎮(zhèn)上的王主任來了，說是什么婚姻調(diào)解的事。
我說誰請來的？
我媽頓了一下，說**早上來了，帶著一個女的。
我說什么女的？
我**眼神躲了一下。她說我也說不好，穿得挺洋氣的，開一輛白的車，停在村口那邊。
我把鹽袋子遞給我媽，說鹽買回來了。
我媽接過鹽，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看我。她嘴唇動了動，想說點(diǎn)什么，最后只說了一句。
“**讓你先在廚房等著，別進(jìn)去。”
我說為什么？
我媽沒回答。
就在這時候，堂屋里傳來一陣笑聲。是**的笑聲，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那種，又干又尖。
然后是另一個人的聲音，女的，說話的調(diào)子拉得老長，一個字拐三個彎。
她說，**啊，你這事兒不能再拖了。她做了初一，你就該做十五。這婚不離，她賴在你們家門里頭，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我站在廚房門口，陽光打在臉上，滾燙滾燙的。
我把袖子往上擼了擼。
我媽抓住我的手腕，說你干什么去？
我說媽，我進(jìn)去坐會兒。
我媽說**說了不讓你去。
我看著我**眼睛。她的眼睛里全是害怕，不是怕我出事，是怕我給她惹麻煩。
我忽然就不想跟她說話了。
我掙開她的手，大步朝堂屋走。廚房到堂屋就十來步路，我走得很快，腳底板踩在水泥地上啪啪響。
門簾一掀，屋里四個人齊刷刷扭頭看我。
我爸坐在正對門的方桌左邊，手里夾著一根煙，煙灰老長了沒彈。他看見我，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先瞪了我一眼，再狠狠吸了一口煙。
鎮(zhèn)上的王主任坐在我爸旁邊，手里端著一杯茶，看見我進(jìn)來，慢悠悠地把杯子放下了。
**坐在靠墻的長條凳上，穿了一件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