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把八套拆遷房和五百萬補償款全給李浩的那天晚上，全家人正圍在老宅堂屋的八仙桌旁吃飯。
酸菜魚鍋里的湯還在咕嚕咕嚕冒泡。
"我說一件事。"
奶奶張翠花放下筷子，聲音不響，但每個字都敲在桌面上。
"拆遷辦的協議我簽好了。八套安置房，加上五百萬補償款，全部寫浩浩的名字。"
她停了停，掃了一圈桌上的人。
"別的人，一分錢都沒有。"
我媽手里的碗"咣"一聲磕在桌沿上，湯汁灑了半桌。她整個人定在那里，好像沒反應過來。
我爸張了張嘴，最后什么也沒說，低頭盯著碗里的飯粒。
堂屋里安靜得只剩下鍋底冒泡的聲音。
堂弟李浩坐在奶奶右手邊，低頭扒飯，耳根泛紅，碗快貼到嘴上了。
他放下碗，搓了搓手。
"奶奶，這不太好吧。二伯和二伯母也在呢。"
"有什么不好的？"
奶奶打斷他，語氣不容反駁。
"**走得早，**一個人拉扯你這么大，多不容易。你是咱老**這一輩唯一的男丁，以后傳宗接代全靠你。這些房子和錢給你，天經地義。"
她拍了拍李浩的胳膊。
"你是個好孩子，奶奶信得過你。"
我放下筷子。碗里的飯還剩大半，一口都咽不下去。
"奶奶。"
我開口，聲音比我自己想的還平靜。
"那我呢？"
全桌人的目光齊刷刷聚到我身上。
奶奶看向我，像在看一個多余的人。
"你？"
她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你一個丫頭片子，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給你十萬塊錢當嫁妝，找個老實人趕緊嫁了。別惦記咱老**的家產，傳出去讓人笑話。"
"就是。"
大伯母王桂芬接過話茬，一邊給李浩碗里夾肉，一邊瞟了我一眼。
"思雨啊，不是大伯母說你。你一個女孩子，要那么多錢干什么？你看浩浩，以后是要成家立業的，用錢的地方多著呢。你呢？開個小破公司，一年到頭也沒見賺幾個錢。這些房子給浩浩，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討論今天吃什么菜一模一樣。
我媽猛地抬起頭，兩只手攪著圍裙的下擺，指關節都發白了。
"大嫂，你這話什么意思？思雨怎么就不好了？她那個公司雖然不大，但也是她自己拼出來的。這三年，媽看病的錢誰出的？老宅翻新衛生間誰掏的腰包？浩浩去年要考駕照，還是思雨轉的錢。"
"喲，算舊賬了？"
王桂芬放下筷子，聲音尖了起來。
"伺候老人那是做晚輩應該的，還拿出來邀什么功？一個衛生間能花幾個錢？能跟八套房比？"
"你！"
我媽氣得嘴唇哆嗦。
我爸在桌子底下按住她的手，慢慢搖了搖頭。
"少說兩句。"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一種已經習以為常的退讓。
奶奶拿筷子敲了敲桌面。
"吵什么吵？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們做主。我的房子我的錢，想給誰就給誰。"
她看向我，語氣緩了一點，但話更扎人。
"思雨，你也別覺得虧。爺奶從小沒少疼你。你看看你，二十七了，沒個對象，成天窩在那個破公司里畫圖。女人本事再大，嫁不出去，有什么用？浩浩不一樣，他是男的，以后這個家得靠他撐著。錢給他，我踏實。"
"踏實"兩個字，她說得特別重。
李浩適時開了口，語氣一片誠懇。
"姐，奶奶也是為咱們好。你放心，以后家里有什么事，我不會不管的。你不是想換個辦公室嘛，等手續辦完，我幫你出點錢。咱們是一家人，我的就是大家的。"
他沖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一塊精心包裝的假糖。
我沒接話，只是看著奶奶。
這個我叫了二十七年"奶奶"的老人。小時候停電，她摟著我講鬼故事，用蒲扇給我扇風。我初中被男同學欺負，她拎著掃帚去學校堵了人家三天。高考那年，她每天五點起來給我熬排骨湯。
后來我不肯考公，非要出去開公司，她半年沒理我。但公司開張那天，她偷偷讓三姑送來一萬塊錢。
"***給的，嫌你那破公司沒本錢。"
三姑當時這么說，嘴角帶著笑。
四年前的事了。
四年后的今天，坐在同一張桌子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