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淅瀝瀝敲在太醫(yī)院的青瓦上，我正給廊下的藥圃澆水，就聽見前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院判大人！大人！小姐、小姐回來了！”管家顧安喘著粗氣沖進后院，手里的油紙傘還在滴水。
我父親，太醫(yī)院院判顧懷仁正低頭研磨藥粉，聞言手指一顫，石杵磕在藥缽邊緣，發(fā)出清脆的響聲。他抬起頭，那張因常年與藥材打交道而略顯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近乎麻木的表情。
“第幾個了？”他的聲音很輕。
顧安擦了擦額頭的汗，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回大人，這是……第九個。”
父親放下石杵，緩緩站起身。他走到窗前，看著庭院里被雨洗得發(fā)亮的石板路，許久才開口：“帶她去前廳吧，我這就過去。”
我放下藥鋤，默默跟在父親身后。經過回廊時，我瞥見西廂房那幾間一直空著的屋子，那是為前八個“真千金”準備的，雖然她們早已離去，但房間還保持著原樣，仿佛在等待真正的主人。
母親林氏正從藥房出來，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聞言停下腳步。她看看父親，又看看我，眼神復雜：“懷仁，這次……會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因為我自己，就是顧家現在唯一的“假千金”——至少在所有人眼里是這樣。
我叫沈靜瑤，在顧家當了十六年的小姐。
這一切開始于十六年前，太醫(yī)院院判顧懷仁的嫡女滿月宴那日。據母親說，那日賓客如云，京城有頭有臉的太醫(yī)都來了，偏就在這熱鬧時刻，后院突然走水。慌亂中，奶娘抱著剛滿月的千金逃出火場，卻在人群中與真正的院判夫人失散。
等火撲滅，人在找回，孩子已經換了一個。
這事在當時鬧得沸沸揚揚。顧懷仁和林氏夫婦尋遍京城，貼了無數告示，卻始終找不到親生女兒。而懷里這個女嬰——也就是我——便這樣不明不白地留在了顧家。
起初幾年，父親和母親待我極好，畢竟襁褓中的嬰兒無辜。可隨著我長大，與我容貌無半分相似的質疑聲便越來越多。我長得太普通，而父親俊朗，母親貌美，任誰看了都不信我是他們親生。
我六歲那年，顧家來了第一個“真千金”。
那是個從江南來的姑娘，十歲模樣，拿著一塊據說是當年包裹嬰兒的錦緞。母親抱著她哭得幾乎昏厥，父親也紅了眼眶。可三天后，大夫一驗血——那姑**血與母親的血在碗中涇渭分明，根本不相融。
姑娘被送走了，走時還在哭喊：“我真是你們的女兒啊！”
從那以后，這樣的戲碼便隔三差五地上演。
第二個是從西邊來的，說是被**到戲班，憑著胎記相認。胎記是對的，在左肩，一朵梅花形狀。可后來發(fā)現，那胎記是用藥水點上去的，洗幾次就淡了。
第三個更絕，拿著父親年輕時贈給心上人的玉佩——這事鬧得父親在祠堂跪了一夜，向母親解釋那玉佩是當年不慎丟失的。那姑娘最終承認，玉佩是從當鋪買來的。
**個、第五個……
到第八個時，母親已經不再激動了。她只是平靜地讓那姑娘伸出手，取一滴血，滴在早已準備好的清水碗中。兩滴血像冤家似的，怎么都不肯融在一起。
那姑娘愣愣地看著碗，突然大笑：“你們就真的不想認我嗎？我找了你們十五年啊！”
母親閉上眼睛，揮揮手，讓人送她出去，還給了二十兩銀子做盤纏。
那天晚上，母親來到我的房間。她坐在我床邊，輕輕**我的頭發(fā)，就像我小時候那樣。
“瑤兒，”她的聲音很疲倦，“如果有一天，真正的女兒回來了，你會怎么辦？”
我握緊被角，低聲說：“我會離開，把原本屬于她的一切還給她。”
母親的手頓了頓，良久才說：“這十六年，我早已當你是親生。即便真女兒回來，你也是我的女兒。”
可我知道，這話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安慰。
因為府里上下都清楚，我這個“假千金”的位置，從來都不安穩(wěn)。
第九個姑娘被帶進前廳時，雨下得更大了。
她約莫十五六歲，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裳，渾身濕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