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一個鄉下來的老**，在我家住了兩年，做飯洗衣帶娃的活兒全包了，每個月還偷偷掏退休金貼補家用。
我們都覺得，這是天經地義。
李磊升了職，要辦宴席請領導，嫌我媽穿得土，當著包廂里一桌子人的面把她拽了出去，逼她連夜買票回鄉下。
十五天后，李磊拿著信用卡催款單，滿臉血色一點點褪干凈，聲音又尖又抖："老婆，怎么回事，我信用卡怎么欠了五萬多？**走了之后這個家到底怎么了？"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吭聲。
真正的窮日子，還在后頭呢。
我叫方靜，結婚四年，女兒小糯兩歲半。
我媽，方秀蘭，從鄉下來幫我們帶孩子，一住就是兩年。她在老家當了三十年小學教師，退休金不多，每個月三千八。來之前她把自家那塊菜地、雞棚全安排給了鄰居大姑照看，拎著一個編織袋就進了城。
她話不多，手腳勤快得嚇人。天不亮就出門，騎那輛從老家帶來的舊自行車，去三公里外的早市。回來車簍里塞得滿滿當當，全是當天最新鮮、最便宜的菜。她記性好，知道哪家攤位豆角論筐買能便宜兩塊，哪個老板周三上新魚。
我和李磊下班到家，桌上永遠是熱的。三菜一湯打底，趕上李磊加班晚歸，她也給留著飯，扣個盤子在鍋里溫著。小糯的輔食她變著花樣做，南瓜泥、蛋黃羹、手搟面條，小糯吃得滿嘴糊，她在旁邊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一開始，李磊對她還客氣。
轉折發生在去年秋天。
那次他帶了個同事回家拿東西，推門進來，我媽正蹲在陽臺上擇豆角，腳邊堆著一地菜葉子。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頭發用橡皮筋隨便扎了個髻，手指縫里全是泥。
同事笑了一聲："磊哥，這是你家保姆？"
李磊愣了一瞬，隨即擺手："哦，我丈母娘，鄉下來的，幫忙帶帶孩子。"
那個"鄉下來的"四個字，他說得又快又輕，像怕被人聽清了似的。
同事走了之后，李磊關上門，臉色有點不好看。
我問他怎么了。
他擰開水龍頭洗手，沒抬頭："你能不能跟媽說說，別總在陽臺弄那些菜了。弄得跟菜市場似的，來個人多難看。"
"她是在幫咱們省錢。"
"省那幾塊錢有什么用？"李磊甩了甩手上的水，"我現在好歹也是部門骨干了，同事來家里看見這陣勢，你覺得人家怎么想？"
我沒再說話。
我媽在廚房聽沒聽見我不知道，但那天之后，她開始改在廚房地上鋪報紙擇菜，不去陽臺了。
我注意到這個變化，什么都沒說。
但心里記住了。
我媽在我們家的日子，是有一套自己的秩序的。
早上五點半起床。先把昨晚泡好的米下鍋熬粥，再去早市買菜。七點回來，我和李磊的早飯已經擺好。等我們出門上班，她收拾廚房、拖地、洗衣服。小糯醒了，喂飯、換衣、帶下樓曬太陽。
下午趁小糯午睡，她縫縫補補，或者把陽臺上攢的紙箱、空瓶子整理壓扁碼好。每攢夠一蛇皮袋，就趁買菜的路上順道賣給收廢品的老張。
晚飯永遠在六點半準時上桌。
水電煤氣費，她總在到期前就去交了。我問過一次，媽你怎么交的費？她從兜里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繳費單，一張張指給我看："電費在巷口那個便民點，水費在手機上轉，煤氣費俺去營業廳。"
我說媽這錢得我們出。
她擺手："你公公去世早，俺退休金一個人花不完。你們房貸車貸壓著，小糯以后還得上***。俺能幫一點是一點。"
我提過兩次，她不收。李磊一次都沒提過。
他習慣了。
習慣進門就喊一聲"媽，晚上吃啥"，然后往沙發上一躺刷手機。習慣冰箱永遠是滿的，馬桶堵了、燈泡壞了喊一聲"媽"就有人處理。習慣了每個月家里的生活開銷比同事家低一大截，剩下的錢他拿去買新球鞋、充游戲、跟朋友喝酒。
我們偶爾在過年時給我媽包個紅包，買身新衣服，覺得自己挺有良心的。
直到今年三月，李磊升了銷售部副經理。
升職那天他回家，手里拎著一瓶酒，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進門第一句話不是告訴我升了職，而是跟我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