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供我畢業后,野犬老公要散伙
”砰——“
酒瓶在姜朵腳邊炸裂的瞬間,她知道,這是最后一次向命運低頭了。
“八萬塊彩禮錢,明天老王頭就來接人!你弟下個月就要交首付,你還讀什么破大學!”
生父粗俗的謾罵混雜著**的悶雷。
姜朵沒有哭。
她抓起地上一塊玻璃碎片,抵住自己那張蒼白卻極美的臉。
“敢過來,我就劃爛這張臉,讓你一分彩禮都拿不到。”
老男人愣住了。
就這一秒的空檔,姜朵撞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沖進了瓢潑大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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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最亂的街頭。
巷子盡頭只有一家店還亮著光。
“渡口”紋身店。
卷簾門只拉開了一半,暗紅色的燈光從門縫里漫出來。
姜朵彎腰鉆進去的時候,膝蓋狠狠磕在鐵皮門檻上,疼得她咬緊了牙,整個人跌跌撞撞栽了進去。
消毒水的味道灌進鼻子。
角落工作臺上亮著一盞臺燈,男人背對門口坐著,正擦紋身機。
白襯衫洗得發舊,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一根沒點的煙叼在嘴里。
聽見動靜,頭都沒回。
“打烊了。”
三個字,聲音帶著股懶勁兒,像跟誰都不相干。
姜朵沒走。
她扶著門邊的鐵架子,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磚上,濕透的校服貼著瘦薄的身體。
沈渡這才偏過頭來。
目光從她身上掃了一遍,從濕漉漉的頭發掃到磕破了皮的膝蓋。
“滾,老子這不收未成年。”
“我成年了。“
“那也滾。”
他的語氣很淡,好像只是在趕一只誤闖進來的流浪貓。
姜朵還是沒動。
她蹲在門口,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喘氣,雨水從額發上一滴一滴砸在地磚上。
半晌,她抬起臉。
那張臉很小,被雨水沖得沒一點血色,嘴唇上還帶著方才咬破的血痕。
她看著沈渡,聲音在發抖,可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沈老板,如果我值八萬塊,你能買下我嗎?”
沈渡手上的動作停了。
他把煙從嘴里拿下來,轉過身,靠在工作臺邊上,居高臨下打量她。
十九歲的女孩跪在他店門口,校服領口撕裂了一條口子。
鎖骨往下的皮膚上青紫交疊,有新傷也有舊傷。
沈渡的目光在那些傷痕上停留了兩秒,
然后移開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知道。"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紋身的。"
"你覺得這種人,能買你?"
姜朵抿著發白的嘴唇,沒有說話。
雨聲灌進來,填滿了這間不大的店面。
沈渡從柜臺底下扯出一條干的毛巾,隨手扔了過去。
毛巾準準落在她面前。
“擦干了說人話。”
姜朵愣了一下,才彎腰撿起毛巾。
沈渡靠在臺邊看她,指尖夾著那根煙,無意識地轉了兩圈。
姜朵用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但還在抖。
“我爸要把我嫁給他牌桌上認識的一個男人。”
“彩禮八萬。”
沈渡沒接話。
"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
她咽了一下,喉嚨發緊。
"就算報警,他是我爸,打我他不會坐牢。我媽不會幫我。"
姜朵直直地看著他,眼眶紅透了,可一滴眼淚都沒落下來。
“我今年剛高考完。”
她的聲音啞了一下。
“我想讀大學。”
沈渡看著她,看了三四秒,把煙重新叼回嘴里。
“跟我有什么關系?”
“我是開紋身店的,不是收容所。”
說完,他走到工作臺另一側,拉開小冰箱的門。
從里面摸出一瓶牛奶,又隨手一扔。
牛奶瓶在地磚上滾了兩圈,碰到姜朵的腳邊才停下。
“喝完了,滾。”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人已經走到了門那邊。
姜朵聽見一個聲音。
“咔嗒”。
門鎖從里面扣上了。
她低頭看著腳邊那瓶牛奶,又抬頭看了一眼鎖好的門。
他嘴上說滾。
手上把門反鎖了。
姜朵把牛奶撿起來,兩只手握著,沒擰開。
沈渡背對著她開了口。
“你多大了?”
“剛滿十九。”
“領結婚證,法定年齡多大,知道嗎。”
“知道,女的二十。”
他嗤了一聲。
“那你來找我有什么用。”
姜朵握著牛奶瓶的手緊了緊。
“但是——”
她的話沒說完。
店門外面,鐵皮卷簾門忽然被人從外面狠狠拍了一巴掌。
“哐!”
整面門都在震。
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一下比一下重,像要把這面薄鐵皮砸穿。
姜國平的嗓門隔著一層鐵皮灌進來,粗啞,帶著濃重的酒氣和雨腥味。
“姜朵!你給老子出來!”
“你個白眼狼,老子養你十九年,你就這么跑了?”
砸門聲越來越急,中間還夾雜著另外兩個男人附和的叫嚷。
姜朵握著牛奶瓶的手劇烈地抖了起來。
沈渡靠在工作臺邊上,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暗紅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顴骨的陰影很深,看不清什么表情。
他把煙從嘴里摘下來,夾在手指間,往那邊哐哐作響的卷簾門看了一眼。
然后又看姜朵。
什么也沒說。
“姜朵!有種你就別出來!”
門外的動靜更大了,鐵皮都被拍得往里凹了一塊。
“老子上***告你被人**!你信不信!”
姜國平的聲音一陣壓過一陣。
“**讓我跟你說,你不嫁老王,你弟以后都不認你!”
他喘了口粗氣,又拍了兩下門。
“八萬塊啊!家里這個月水電費都交不起了,你心里有沒有點數!”
姜朵蹲在工作臺旁邊,雙手死死抱緊自己的膝蓋。
她整個人蜷在那里,校服后面滲出的雨水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灘。
沈渡坐上那把高腳椅,一條腿擱在腳踏杠上。
外面吵成那樣,他的表情像在自己店里聽隔壁王嬸炸油鍋。
他垂著眼,看著蹲在地上發抖的姜朵。
看了一會兒。
“你要是現在開門,我不管。”
姜朵沒抬頭。
沈渡把煙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你要是不想跟他們走,那是你自己的事。”
頓了一下。
“但也別賴上我。”
外面又是一輪急促的砸門聲,鐵皮震得燈管都跟著晃了晃。
姜朵咬著下唇,把那層薄薄的皮咬出了新的血。
她的腦子里面嗡嗡的響。
那些聽了十九年的話在翻攪——
“吃我的飯就該聽我的話。”
“嫁人是天經地義的事。”
“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你弟弟還指望你呢!”
......
每一句都在拽著她,像有只手扣在她后脖頸上往回拖。
姜朵的指甲嵌進磚縫里,指尖在發白。
然后她抬起頭。
眼眶紅透了,睫毛濕成一綹一綹的,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她看著沈渡。
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很輕,輕到差點被外面的砸門聲蓋住。
“我不回去。”
沈渡看著她的眼睛。
兩秒。
然后他從高腳椅上站起來,下巴往店后面的方向擺了一下。
“后面有個閣樓。”
他拉開抽屜,從一堆亂七八糟的紋身針和消毒棉片底下,摸出一把開卷簾門的鑰匙攥在手里。
“上去待著。”
姜朵愣住了,蹲在那里沒動。
沈渡已經握著鑰匙走到卷簾門前頭了,回頭看了她一眼。
“聽不懂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