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暮色將晚,請在盡頭遺忘我
婚期前夜,我帶著十余名親眷,抬腳踹開了西廂房的正門。
帳幔凌亂,錦被半垂。
我那明日便要與我拜堂的未婚夫陸沉,正與我的繼妹衣衫不整地糾纏在一處。
燭火亮起,陸沉猛地驚醒,連滾帶爬地撲向我。
“顏顏,你聽我解釋!我……我真的不知為何會變成這樣!”
“我絕無負你,是她……是她在酒里動了手腳!”
繼妹裹著薄被,淚如雨下,顫聲望著我:
“姐姐,對不起……可我如今,已是**的人了。”
滿堂親眷頓時嘩然。
有人怒罵陸沉衣冠禽獸,有人指著繼妹斥她不知廉恥,也有人扶著我,哭得比我還厲害。
我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將案上的玉盞、花瓶、喜燭一件件砸了個粉碎。
然后捂著臉,哭著沖出了院門。
只是他們不知道。
陸沉確實被下了藥,只不過下的人,是我。
也是我,親手把不省人事的他,搬到了繼妹的床上。
1.
我跑到廊下時,掌心全是冷汗。
身后傳來陸沉的吼聲。
「沈照顏!」
他被陸家幾個長輩攔著,衣衫不整,赤著腳踩過滿地碎瓷,血從腳底拖出一道長痕。
我沒有回頭。
繼母秦氏追出來,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你鬧夠沒有!明日就是大婚,你非要把沈陸兩家的臉撕下來踩?」
我捂著臉,眼淚比她更快落下。
「是我鬧,還是你女兒爬了我未婚夫的床?」
秦氏臉色一變,壓低了話:「照月也是受害者。她一個姑娘家清白沒了,你還要**她?」
我笑出聲。
那笑聲把廊下的人都震住了。
陸夫人趕來時,陸沉已經掙開眾人,直奔我面前。
他腳上還在流血,眼眶紅得嚇人。
「顏顏,我沒有碰她。」
他說得太急,字句都亂。
「我昨夜只喝了你送來的合巹酒,醒來就在這里。我可以查,我讓所有人查。你別信她。」
我盯著他。
他當然清白。
那杯酒是我親手端給他的。
我看著他喝下去,看著他昏倒,看著沈照月被我哄進屋,又親手把門扣上。
可此刻,我只能把刀往他身上插。
「陸沉,你是在說我害你?」
他怔住了。
廊下微風穿過,紅燈籠晃得人眼疼。
我從袖中取出婚書,當著兩家人的面撕成兩半。
紙裂開的聲響很輕,卻讓陸沉臉上血色退盡。
「這婚,我不成了。」
陸夫人臉色沉下:「沈照顏,婚書已昭告親友,賓客都住進了陸府。你一句不成,拿陸家當什么?」
我抬眼看她:「陸夫人若要體面,明日就說是我沈照顏無福便是。」
秦氏立刻接話:「你說得輕巧。陸家下的聘禮,沈家擺的宴席,誰來收場?」
我看向她。
「把沈照月嫁過去,不就收場了。」
這句話一落地,所有人都靜了。
沈照月被丫鬟扶出來,臉上淚痕未干,聽見這句,眼底有光閃過,又被她低頭藏住。
陸沉死死盯著我。
「你說什么?」
我把半張婚書丟到他腳邊。
「她不是已經是你的人了嗎?陸家門第高,沈家也不敢高攀兩回。你娶誰不是娶。」
陸沉上前一步,血腳印逼近了我。
「你看著我,再說一遍。」
他的眼神太熟。
從前我病中發熱,他守了三日不合眼,也是這樣看著我。
又恨,又怕,又像要把命遞給我。
我別開臉。
「我嫌你臟。」
陸沉僵在原地。
下一刻,他笑了。
那笑比哭難看。
「好。」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半張婚書,攥成團。
「沈照顏,你要我娶她,我就娶。」
沈照月猛地抬頭。
秦氏松了口氣,陸夫人卻變了臉。
陸沉轉身,朝屋里走去,腳下血痕更深。
走到門檻前,他停住。
「明日吉時不改,新娘換人。」
我胃里翻起腥甜,硬生生咽下去。
他回頭看我,眼里只剩冷意。
「你別后悔。」
我扶住廊柱,站得筆直。
「陸公子放心,我只會嫌自己醒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