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那夜之后，陸沉沒有再來找我。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一遍一遍讓小廝查酒、查香、查當晚守門的人。

可他查不到我。

因為所有能指向我的痕跡，我早在動手前就處理干凈。

第二日天未亮，沈府門外停滿車馬。

原本送我出嫁的紅綢，被秦氏連夜拆下，改縫在沈照月的轎簾上。

父親坐在正廳，臉沉得發青。

「照顏，你真要把婚事讓給照月？」

我跪在堂前，嗓子發干。

「女兒不嫁失節之人。」

沈父拍案而起：「陸沉什么人，你不知道？他十五歲就為你擋過馬，十七歲替你挨過家法。你一句失節，就判了他死罪？」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不能回頭。

回頭就全毀了。

秦氏在旁哭：「老爺，照顏心里有怨也正常。只是照月如今沒了清白，若陸家不認，她便只有死路。」

沈照月跪著，肩膀輕顫。

「父親，女兒不求名分。只要姐姐肯原諒我，我今日便去庵里面壁十年。」

她這話說得漂亮。

若我攔，便是心狠。

若我不攔，她就能把委屈刻在所有人眼里。

我偏不讓她順意。

「庵里太清苦，你住不慣。」

我起身，從梳妝匣里取出一支金釵，**她發髻。

「妹妹今日出嫁，姐姐添妝。」

沈照月臉色僵了。

我貼近她耳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話說：「陸沉疑心重，你若想當陸少夫人，就把昨夜的戲唱到底。」

她渾身一顫。

我直起身，笑著看她。

「別露餡。」

她眼底終于有了慌。

迎親隊伍到時，陸沉穿著喜服下馬。

他原本該向我走來。

可今日，他停在沈照月面前，親手遞出紅綢。

滿院賓客低聲議論。

「沈大小姐真能忍。」

「未婚夫換娶繼妹，換誰不得瘋。」

「她還添妝，怕不是早就不想嫁了。」

陸沉聽見了。

他忽然轉頭。

「沈照顏。」

所有人看向我。

他握住沈照月的手，慢慢抬起。

「多謝成全。」

沈照月臉頰泛紅，怯怯靠近他。

我笑著點頭。

「百年好合。」

話音剛落，陸沉眼中那點強撐碎了一下。

但他很快收回視線，俯身抱起沈照月，跨過火盆。

人群沸了。

秦氏笑得合不攏嘴，沈父背過身去，肩膀塌了下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對新人拜堂。

第一拜天地。

陸沉沒有彎腰。

司儀尷尬地喊了第二聲。

他才慢慢低下頭。

第二拜高堂。

陸夫人臉色難看，卻仍接了茶。

夫妻對拜時，沈照月抬眼看他，滿眼期待。

陸沉卻轉頭看我。

隔著滿堂紅綢，他唇角動了動。

我看懂了。

他說，滿意了嗎。

我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烈酒下肚，我喉間疼得發麻。

袖中帕子被我攥濕，血點浸開，幸好紅綢滿堂，沒人看見。

喜宴開席后，沈照月換了衣裳出來敬酒。

她走到我面前，柔聲喊：「姐姐。」

我沒應。

陸沉卻替她舉杯。

沈照月臉上羞怯恰到好處。

「姐姐，以后我會好好照顧夫君。」

我抬起眸，正撞上陸沉冷硬的目光。

他也補了一句。

「我也會好好待她。」

我放下酒杯。

「那就祝陸公子早生貴子。」

陸沉的手背青筋繃起。

下一瞬，他把沈照月攬進懷里，當著我的面，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滿堂嘩然。

沈照月紅了眼，像得了天大的恩典。

我笑著鼓掌。

掌聲清脆，壓過滿席私語。

陸沉臉色終于變了。

我起身離席時，他追了出來。

廊角無人，他一把扣住我的腕骨。

「沈照顏，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忍著痛。

「陸公子新婚，不該拉扯前未婚妻。」

他盯著我許久，忽然松手。

「好。」

他眼底最后一點熱也滅了。

「從今日起，我不會再問你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