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年,我一直期盼著能和黎時鳶有個蜜月旅行。
在她的小助理第十次將我和他的機票訂反后,我拒絕了他們改簽的提議。
小助理面露委屈,一副做錯事的模樣,慌忙起身:
“哎呀先生真對不起!我又把咱們兩個的機票訂反了,都怪我笨手笨腳。”
“要不我現在就去改簽?只是…只是今天航班全滿,改簽的話,黎總的行程就要耽誤三天呢。”
他欲言又止的看向我,眼神卻往黎時鳶那邊飄。
黎時鳶頭也沒抬,語氣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用改了,硯修你替浩南去法國出差,馬爾代夫下次再說。”
我沒有說話,拿起屬于我的那張去法國的機票轉身離開。
黎時鳶,見過了這三萬英尺的高空,從此我不會再回頭看你一眼。
……
值機柜臺前排著長隊,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隊伍里,手里攥著護照和那張飛往巴黎的機票。
身后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頭望去,卻見陳浩南笑意盈盈的看著我。
他的語氣無辜又真誠:
“先生,您把那個馬爾代夫攻略給我吧,反正您這次也去不了,不如讓我和黎總照著您的攻略玩。”
他說著想伸手就去夠我背在肩上的包。
我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懸在半空。
他愣在原地,不解的看向我。
我看著他的動作,慢慢開口:
“不行。”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委屈起來,怯生生的看了一眼旁邊:
“先生,我就是想借鑒一下…您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知道您還生我的氣。”
一旁沒有出聲的黎時鳶開口,語氣有些不耐煩:
“一本攻略而已,放著也是浪費,給他吧。”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是專門做給我們倆的。”
她皺著眉:
“現在你不是去不了嗎,浩南想看就給他看看,回頭你重新做一個就是了。”
“重新做一個?”
我輕聲重復著這幾個字。
“對啊先生。”
陳浩南又湊上來,聲音帶著挑釁:
“您做的攻略肯定特別好,我和黎總照著玩一遍,回來給您反饋,下次您再去的時候就更有經驗啦!”
我盯著陳浩南微笑的臉和一旁此刻正理所當然點頭的黎時鳶,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年像個笑話。
在他們的注視下,我從包里把那本厚厚的攻略本拿出來。
封面是我特意去打印店做的覆膜,里面每一頁都貼了便利貼,標了注意事項,畫了路線圖,連餐廳的預約電話都一個一個查好寫在邊上。
“你想跟她用我的攻略,走我做的計劃,住我訂的酒店,然后呢?是不是連她的床你也準備替我上了?”
他的手僵在那里,笑容凝固在臉上。
“慕硯修!”
黎時鳶的聲音猛地在我耳邊炸開:
“你說的這是什么話?”
我把攻略本砸在她身上,聲音抖得厲害:
“我說錯了嗎?他故意訂錯機票十次,你一句責怪沒有。他說想看攻略,你讓我給他。他想去馬爾代夫,你陪他去。那我呢?黎時鳶,我是你老公還是他是你老公?”
黎時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深深陷進我的皮膚。
“你發什么瘋?浩南天天在公司累死累活,你就做個攻略還這么小氣?我看你是閑出病來了!”
我使勁掙扎,卻徒勞。
“他故意訂錯票十次你看不見?他當著你的面要我攻略你看不見?他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你看不見?”
“夠了!”
她猛地甩開我的手,我一個踉蹌撞在身后的行李箱上,本就有舊傷的腰硌在箱角上,疼得我直不起腰。
她的小助理見狀急忙跑過來將我扶起,語氣焦急:
“先生您沒事吧!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問您要攻略的,您別怪黎總,她就是脾氣急……”
說著,他突然湊近我耳邊,低聲說了句: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要住你訂的酒店,吃你選的菜,最后再睡你的老婆。”
不等我反應,他的身子忽然向后倒,整個人往黎時鳶懷里倒過去,口中驚叫一聲:
“啊!先生您打我干什么?”
黎時鳶一把抱住他,抬頭看我,眼睛里全是憤怒和失望:
“你打他干什么?你瘋了嗎?”
我看著黎時鳶以保護者的姿態站在他面前,突然感覺渾身無力。
我失去了爭辯的興趣,淡淡開口:
“我沒推他。”
她怒吼道:
“我親眼看見的!眾目睽睽你還敢否認!”
我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
“你親眼看見什么了?”
她愣住了。
陳浩南從她背后探出身,依偎在她身上:
“黎總,我頭好暈…”
黎時鳶不再看我,專心致志的扶著陳浩南往休息室走去:
“我送你去休息。”
陳浩南摟著她的腰,把頭擱在她的肩膀上,眼睛越過她的肩膀看向我,嘴角掛著挑釁的笑容。
我叫住她:
“黎時鳶。”
她停下腳步,沒回頭。
“今天你要是帶他走,我們就完了。”
她站了三秒鐘。
然后繼續往前走。
我站在隊伍里,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看著她扶著他穿過人群,看著她在轉角處拐彎,徹底消失在我視線里。
地上散落著我的攻略本。
便利貼被踩臟了,腳印蓋在我手寫的字跡上。
旁邊一個老大爺拍了拍我的胳膊:
“小伙子,該你了。”
我低下頭,看見值機柜臺的柜員正看著我,表情有些尷尬。
我努力撐起微笑向他道歉:
“對不起。”
然后蹲下身去,一頁一頁把那些紙撿起來,走到垃圾桶旁邊把它們全都扔了進去。
走過廊橋時我心想:
真心是最不值錢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