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張臉------------------------------------------“我男人留給我這把槍，不是讓我光擦不用的?！?，把槍背好，站起來。：“你瘋了？鎮上駐著**，茍二皮身邊老有人跟著，你一個人一把槍，進去了出不來。誰說我要用槍？”?！皹屘?。”范香菊把**取下來，遞給趙大柱，“你幫我保管。你拿什么去？”。刀身細長，磨得發亮，刀刃上能看見一條細細的銀線。那是她男人剝兔子皮用的尖刀，用了多少年了，刀把上還纏著他當年綁上去的麻繩?！澳阋粋€人去？”趙大柱接過槍?！按颢C又不是趕集，人多了反而礙事?！?。他想起以前和范香菊男人一起打獵，那男人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進山之前，他要把獵物的習性摸得一清二楚：什么時候喝水，什么時候回窩，走哪條路，帶不帶崽。，覺得這女人身上有她男人的影子?！澳愦蛩阍趺创颍俊?，轉身出了瓜棚。，范香菊每天都往柳河鎮跑。天不亮就走，天黑才回來。趙大柱問她去干什么，她就兩個字：“看路?！?br>她趴在鎮外的土坡上，趴在干溝里，趴在一座廢棄磚窯的豁口后面。她看茍二皮什么時候出門，什么時候回家，走哪條路，身邊跟幾個人。
看了三四天，她看明白了。
茍二皮每天早晨從鎮東頭的家里出來，去鎮公所。中午不出來，在鎮公所吃飯。傍晚回家，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候有兩個**兵跟著。**兵送他到家門口就走了，不進去。
他家院子不大，有個后門。后門外是一條小巷，巷子直通鎮外一條干涸的排水溝。
她還看出了一個規律：每隔一天，送茍二皮回家的**兵會提前走。茍二皮一個人在家里待半個時辰左右，才有人來接他去鎮公所開會。
那半個時辰，院子里只有他一個人。
他喜歡坐在院子里的棗樹下喝茶。
“明晚動手?！?a href="/tag/fanxiangju1.html" style="color: #1e9fff;">范香菊回到瓜棚，對趙大柱說。
“明晚？”
“明晚沒月亮。”
趙大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最后只說了句：“天亮前回來?！?br>第二天傍晚，范香菊把頭發扎緊，把刀插在腰間，出了瓜棚。趙大柱拄著棍子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高粱地里。
范香菊順著干涸的排水溝摸進鎮子。溝底是干泥巴和爛葉子，走上去沒聲音。
她摸到茍二皮家后門外的小巷，靠在墻上，聽院子里的動靜。隔著土墻，她聽見茶壺蓋響了一下，有人清嗓子，然后是一聲舒服的嘆氣。
茍二皮在棗樹下。
范香菊翻過院墻，落在后院。腳踩在泥地上，輕得像貓。院子里堆著柴垛和雞籠，她躲在柴垛后面，透過縫隙往外看。
茍二皮坐在棗樹下，手里端著茶壺，翹著二郎腿，嘴里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和她在鎮公所門口看到的一樣，尖下巴，兩撇稀稀拉拉的胡子。
一個人。
范香菊等了片刻，確認沒有別人進出。
她從柴垛后面走出來。
茍二皮聽見動靜，回頭。
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時候，他手里的茶壺掉在地上，摔碎了。茶水灑了一地，浸濕了他手邊的一個賬本。
他認出了范香菊。
他記得這張臉。那張臉他見過，在他帶著**去小河村“清鄉”之前，他挨家挨戶記過誰家有糧、誰家有壯勞力。他記性很好，每一張臉都記得。
但他從沒想過，來找他的會是這張臉。
范香菊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她的刀很穩，和端著**瞄準時一樣穩。
片刻后，院子里安靜下來。茶壺碎片泡在茶水里的聲音都聽得見。
范香菊站起來，看了一眼地上那個賬本。賬本翻開了，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她一個字也不認識。
她沒有拿那個賬本，轉身從后門出去，順著排水溝摸出鎮子。
剛出鎮口，鎮里的狗突然狂叫起來。接著有人打著手電，朝排水溝方向晃了幾下。范香菊趴在溝底，臉貼著干泥巴，一動不動。
手電光從她頭頂掃過去，晃了兩下，滅了。
狗叫了一陣，也不叫了。
她趴了很長時間，等天邊泛白，才順著排水溝爬出鎮子。
天亮時，她回到了青紗帳。
趙大柱在瓜棚里坐著，一夜沒睡?？匆?a href="/tag/fanxiangju1.html" style="color: #1e9fff;">范香菊走進來，渾身泥巴，手里攥著那把擦干凈了的刀，他什么都沒問，把水壺遞過去。
范香菊接過來，喝了一口。她把刀插回腰間，坐下來，拿起靠在柱子上的**，開始擦。
和之前每一個傍晚一樣。
趙大柱看著她擦槍，看著她把槍管擦得發亮，看著她把**一顆一顆裝好。
天亮了，青紗帳里的鳥開始叫。
趙大柱拄著棍子站起來，走到范香菊面前。
“腿好得差不多了，”他說，“你教我打槍吧?！?br>范香菊抬起頭看他。
“我以前拿槍只打過兔子，不會**?！?a href="/tag/zhaodazhu.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大柱說，“你教我怎么**?！?br>范香菊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她把槍遞到趙大柱手里，槍管上那兩道劃痕硌著趙大柱的手心。
“**的槍和打兔子的槍，是同一桿槍。”
她的聲音很輕。
“關鍵是，你得知道為什么打?！?br>趙大柱低頭看著手里的槍。他摸著那兩道劃痕，那是范香菊男人當年打第一只鹿時留下的記號。
他抬起頭，看著范香菊。
“那你告訴我，”他說，“你為什么打？”
范香菊沒有馬上回答。她從懷里掏出那個縫補過的布老虎，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因為他們不讓我種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