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了看手腕。
戒指還在無名指上，剛才被他攥得偏到一側，邊緣壓出一道淺痕。
“你給的。”
顧承硯氣笑了。
“我讓你來演女朋友，沒讓你當著顧家所有人的面說要領證。”
“女朋友刺激不了許今禾。”我抬頭看他，“未婚妻可以。”
他盯著我，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知道。”
“知道還敢？”
茶室里只開了一盞壁燈，顧承硯站在光影交界處，身上的矜貴感被陰影削得鋒利。他不笑時，看人的壓迫感很重，難怪顧家那些旁支在他面前再不滿，也只敢繞著說話。
我以前見過他這樣訓人。
有一次新來的護工打碎了老爺子常用的藥杯，顧承硯下樓時沒發火，只看了一眼碎片，說：“顧家不缺杯子，缺知道什么該碰、什么不該碰的人。”
第二天，那護工就離開了。
現在他看我的眼神，和那天差不多。
“沈棠，你別忘了你是怎么進顧家的。”
我笑了一下。
“我記得。”
“那你還敢把主意打到我頭上？”
“顧先生要是覺得我今晚給你添了麻煩，現在就可以出去跟老爺子說清楚。”我把戒指往外摘，戒圈卡在指節處，弄得皮膚發疼，“你說我是臨時找來的替身，說我不知分寸，說這場婚約不作數。”
戒指終于摘下來。
我把它放在茶幾上，推到他面前。
“只要你敢說，我就認。”
顧承硯看著那枚戒指，臉色沉得厲害。
他當然不能說。
今晚顧老爺子當眾承認了我的身份，顧延津又在場。這個時候否認，顧承硯在老爺子眼里是輕浮，在顧延津眼里是漏洞，在許今禾眼里是笑話。
我賭的就是這一刻。
顧承硯也明白。
他繞過茶幾，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我沒裝傻。
“三個月前。”
“遺囑？”
我沉默了一下。
他俯身，手撐在我身側的沙發扶手上，壓得很近。
“沈棠，顧家保險柜里的文件，你也敢看？”
他身上有很淡的雪松味，夾著宴會上的酒氣。離得近了，呼吸落下來，我心跳還是快了一拍。
這點反應讓我有些惱。
我抬手抵住他的胸口。
“我負責整理文件，看到條款很正常。你如果覺得我違規，可以讓法務查我。”
顧承硯低頭看著我抵在他胸前的手。
我的手指很細，指腹有長期寫字和護理留下的薄繭，指甲修得短，沒有任何裝飾。
他忽然笑了聲。
“你窮成這樣，還真敢想。”
這句話落下來，像被人拿指尖點了一下舊傷口。
我家里那些催繳單、父親病床邊沒關緊的窗、出租屋潮濕的墻面，還有我每晚把現金一張張夾進賬本里的樣子，忽然全涌到眼前。
我把手收回來。
“我敢想，顧先生才有機會在今晚保住面子。”
他臉上的笑淡了。
我繼續說：“你找我來，是為了刺激許今禾。你沒有提前給我身份，沒有確認我要說什么，也沒有想過顧家人會怎么問。你只需要我站在你身邊，像一個好用的道具。”
顧承硯眸色沉了沉。
“所以你就把道具變成未婚妻？”
“宴會廳里那么多人，我只順著你給的身份多走了一步。”
“多走一步？”他低頭看著我，語氣里壓著火，“你這一腳踩的是顧家遺囑。”
“也是顧先生自己的繼承權。”
茶室里靜了下來。
顧承硯盯著我，像第一次真正看清我這張臉。
我知道自己現在看起來不討喜。
一身他送來的黑色禮服，頭發按造型師要求挽起來，妝面精致，站在顧家老宅的茶室里，卻開口閉口都在談利益。
他大概更喜歡我低頭發抖，哭著說自己只是一時糊涂。
可我哭不起。
窮人走到這種地方，每滴眼淚都要先算損耗。
顧承硯忽然從西裝內袋里摸出支票夾，刷刷寫了一個數字，撕下來壓在茶幾上。
“五百萬。”
我看著那張支票。
他以為這個數字能讓我退。
也確實讓我喉嚨緊了一下。
五百萬，夠還清所有債，夠給父親換更好的康復醫院，夠讓我不用再一邊做護理一邊接凌晨的檔案單。
我手指動了動，最后只把支票往回推。
“我不要這筆。”
顧承硯瞇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