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蘇念。四月份，陳浩把我偷干凈了。
發現這件事是凌晨兩點。周敏的電話打過來，聲音像劃玻璃，尖得刺耳。"蘇念你趕緊回來看看，陳浩那個**在你屋里翻東西，我出來倒垃圾撞見的，沒敢攔，他手里拎著你的硬盤。"
我蹲在電動車旁邊，夜班十二個小時剛結束，手指頭還在發麻。廠區后面那條路沒有路燈，四月的風裹著鐵銹味兒從領口往里灌。周敏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砸進來，我卻像隔了層棉花，聽見了，又什么都沒反應過來。
那個硬盤里，存著我三個月的設計圖。
要說清楚三個月的設計圖是什么，得先說五年。我和陳浩在一起五年了。他考上江城理工大學研究生那年，我高中畢業進了華銳電子廠。流水線擰螺絲，一天站十二個小時，手指被鐵片割出來的口子從來沒斷過。每個月工資到手四千二，三千塊打給他，交學費，買教材，請導師吃飯。剩下的夠我吃泡面，交房租，偶爾買瓶兩塊錢的汽水。
他說等他畢業了，找到好工作，要帶我離開工廠。要給我買裙子。要帶我去看海。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他這個人一樣好看。我信了。信了五年。
電動車騎了四十分鐘到出租屋樓下。樓道燈壞了兩個月沒人修，我摸黑上三樓，門虛掩著。推開門的時候，一股穿堂風，窗戶沒關。
拉燈。桌上電腦還亮著，屏幕上是空蕩蕩的桌面。那個叫"設計稿"的文件夾，兩百多張圖，三個月沒日沒夜一筆一筆畫出來的，沒了。回收站清空了。桌下放移動硬盤的紙盒，空的。
衣柜他那半邊拉開，幾個光禿禿的衣架晃來晃去。他的洗漱包，他的書，他那雙最寶貝的運動鞋，全不在了。
周敏在樓下等我。她穿著廠里的工服，頭發用扎線材的橡皮筋捆著，臉上還有流水線上沾的油點子。看見我下來，她一把拽住我胳膊。
"我親眼看見的。凌晨一點多，加完班往回走，看見陳浩從你門口出來。手里拎著個黑包，塞了個方方正正的東西。我喊了他一聲，他看都沒看我，低頭就走了。我上去一瞧，門沒關，屋里翻得亂七八糟。"
"他去哪兒了？"我開口，嗓子像兩張砂紙在磨。
"我哪知道。但他上了一輛白色的車，挺新的，副駕駛上坐著個人，看不清。"
白色的車。陳浩沒有車。他連自行車都是我給買的，二手的，一百二十塊。
我掏手機撥他號碼。關機。又撥。關機。微信發了十條，石沉大海。
周敏罵罵咧咧："我早說這小子不是東西。整天穿得人模狗樣，花的全是你的錢。上個月他生**省了半個月飯錢給他買的那支鋼筆，他轉頭跟同學炫耀說是導師送的。趙磊親口跟我講的。"
我沒接話。站在樓道口，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不是陳浩的回復，是電量提醒，百分之七。
"你打算怎么辦？"周敏盯著我。
"去找他。"
"大半夜的去哪找？"
"他學校。"
周敏沒攔。她知道攔不住。
騎電動車到江城理工大學門口的時候天還沒亮。校門鎖著，保安在門衛室打瞌睡。我把車停在路邊，坐在馬路牙子上等。
凌晨的風割臉。手凍得沒知覺，腦子里卻燙得發疼。翻來覆去全是那些設計圖。九十二張平面圖，八十六張效果圖，四十一張結構解析。做的是一種適合流水線工人用的便攜工具組合包。我在流水線干了五年，最清楚工人需要什么。扳手的握把角度不對，擰半天手腕就酸。螺絲刀的型號擺在工具箱里找起來費勁，每天光翻工具就浪費十幾分鐘。我把這些年的經驗全畫進去了，每一條線都有來歷。
這些圖，我誰都沒給看過。除了陳浩。
三個月前畫完第一版初稿，半夜興奮得把他搖醒。他看完草圖，笑著揉我的頭，說念念你真厲害，比我們專業學生畫得都好。那天晚上他摟著我，說等他畢業了，幫我把設計投到比賽里去。他有門路，他認識人。
我信了。
天擦亮的時候學校開了門。我往校園里走，手機震了一下。不是陳浩，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只有一句話讓我的血涼透了。
"明華杯青年創意設計大賽入圍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