衫領子，一絲不茍地打了一個溫莎結。
秦慕白的目光落在我頭頂。
"還好。"
我把領結收緊，手指順著絲綢面料往下撫了一寸。
"我們生一個吧。"
他愣了。
那雙常年冷靜得近乎冷酷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好。"
干脆。
沒有反問為什么，沒有說再考慮。
我知道他不會拒絕我。
但我不確定，這個"好"字，有多少分量。
樓下餐廳，長桌上擺著四份早餐。燕窩粥、白煮蛋、全麥吐司、鮮榨橙汁。白瓷碗邊緣有一圈金色的細紋。
江荷坐在桌邊，糖糖在她懷里，小手抓著一只剝好的白煮蛋。
看見秦慕白下樓，小女孩立刻從母親懷里滑下來，張著手跑過來。
"爸爸！"
秦慕白彎腰接住她。
下一秒，那只白煮蛋從小手里飛出來。
滾燙的蛋殼砸在我的前胸。
蛋白的碎屑沾在我駝色羊絨衫的領口，留下一片濕痕和油漬。
"我討厭你！"糖糖窩在父親懷里，朝我齜牙，眼淚吧嗒往下掉，"為什么你住在爸爸家里！你走開！"
我低頭看了看衣服上的污漬。
抬頭看向江荷。
"管好你的孩子。"我的聲音平穩，"基本的教養都沒有——"
"知意。"
身旁。
秦慕白的聲音切進來，像一把冷刀。
"過了。她只是個三歲的孩子。"他抱著糖糖，側過身，半遮擋住孩子的視線，"況且這些年都是江荷獨自撫養，是我有虧欠在先。"
我的話堵在喉**。
結婚三年。
這是他第一次打斷我的話，用這種語氣。
"那是你們之間的事。"我壓著聲線，盡力維持平穩，"就因為是小孩才更要管教，說出去你秦慕白的女兒，連最基本的——"
"沈知意。"
四個字。
他叫了我全名。
那雙眼睛里有我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不耐煩，是憤怒。
"生下糖糖的時候，江荷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注意措辭。"
他抱著孩子轉身。
長腿邁出餐廳，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篤篤作響。
江荷急忙跟上去，小跑兩步，伸手挽住了他的左臂。
他沒有甩開。
在走出大門的前一秒，江荷轉過頭。
越過餐廳的距離，越過滿桌沒人碰的早餐，她的視線準確地找到我。
無聲的。
門合上了。
管家王嫂從樓梯拐角走出來，手里端著一疊客房用過的毛巾。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說，轉身走進客房，把床頭柜上一只粉色的發圈和半瓶兒童洗發水一起扔進了垃圾袋。
我坐在客廳的墨綠色絲絨沙發上。
茶幾上的早餐涼了。橙汁杯壁上凝結著一層水珠，順著玻璃滑落，在桌面上積了一小灘。
紀允南——不，秦慕白。
這是第二次了。
三年前的那個晚上，現在想來，像是被人安排好的棋局。
年度商業交流會，京北半島酒店的宴會廳。我喝了四杯香檳，他喝了大半瓶威士忌。散場時人群混亂，我刷錯了房卡，他推錯了門。
兩個被酒精燒紅了理智的人，在2307號房間的大床上糾纏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晨，我從陌生的被褥里醒來。枕邊那張臉線條冷峻，眉骨高聳，即使在睡夢中，嘴唇也抿成一條直線。
我穿好衣服準備走。
三天后，媒體頭條——沈氏大小姐與秦氏集團繼承人深夜共處一室的照片鋪滿了所有財經版面。
兩個家族迅速開會。
聯姻提上日程。
從始至終沒人問過我愿不愿意。
婚前他約我在半島酒店二樓的法餐廳見面。那天他穿了一件黑色高領毛衫，比西裝襯衫少了三分距離。
"我有過一段婚姻。"他把叉子擱在盤沿，正對著我的眼睛，"有一個女兒，跟了前妻出國。"
我點頭。
"知道了。"
"你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秦氏和沈氏的合作能否順利推進。"
那時候，我說的是實話。
我不愛他。
婚后第一個月，他把秦家主母的翡翠戒指交到我手上。
"知意，你是我的妻子。也只會是你。"
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語氣平穩得像在念一份商業合同。
可日子是一天一天過的。
他每天早上六點四十五出現在衣帽間，等我替他選好襯衫和領帶。
他出差時會在飛機落地的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