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我的感受，在他權衡利弊的天平上，是最輕的那粒砝碼。
江荷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垂著的眼睫下面，藏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知意，今晚糖糖住這里，讓王嫂收拾一間客房。"
"她呢？"我看著江荷。
秦慕白頓了一下。
"也住一晚。"
我點頭。
沒有多余的話。教養和驕傲都不允許我在門口和一個前妻拉扯。
傍晚七點。
樓下客房的方向傳來斷斷續續的笑聲。
小女孩咯咯的笑，女人溫柔的哄，還有男人低沉的聲線——偶爾一兩個字飄上來，聽不真切。
我坐在二樓主臥的飄窗上。窗臺上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查泰萊夫人的**》，書脊折痕深重，是翻了很多遍的。
落地燈暖**的光打在書頁上。
外面天色暗下去，那些笑聲一直沒停。
我放下書，關了燈，躺進那張兩米二寬的床里。枕頭旁邊是空的。被子是淺灰色的真絲，涼得像冬天的水。
十一點。十二點。凌晨一點。
天花板上煙霧報警器的紅色指示燈每隔三秒閃一次。我數了一千四百下。
胸腔里堵著一團東西，悶得難受。不是心理上的，是生理性的躁熱，像被人用手掌按住了氣管。
我掀開被子下樓。
廚房的冰箱是銀灰色的**門款，拉開上層，冷氣撲面。我從里面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冰冷的液體灌入喉嚨。
"秦夫人。"
身后。
我沒轉身。
江荷的聲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像計算過分貝。
"糖糖是慕白的親骨肉。只要有她在，我和慕白就不可能徹底斷開聯系。"
我放下水瓶。瓶底磕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轉過身。
我比她高半個頭。158的身高配上室內拖鞋，她需要微微仰視我。
"所以呢？"
江荷往后挪了半步，后腰抵在中島臺的邊緣上。她的睡衣是粉色的棉質吊帶裙，膝蓋上方的長度，頭發散著。
"所以……你把他還給我吧。"她的聲音在發抖，但眼神執拗，"當年我們分開，只是因為我不懂事。不是不愛了。"
我低頭看她。
像看一件標錯了價格的打折商品。
右手無意識轉動無名指上的戒指——翠綠色的翡翠鑲嵌在鉑金環上，水種通透，是秦家傳了三代的主母信物。
"愛？"
這個字從我嘴里吐出來，像一粒被嚼碎的冰渣。
"愛對于我們這種人來講，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江荷的臉白了。胸口起伏加重。
我轉身準備離開。
"沈知意！"她突然叫住我。
腳步聲追上來。她湊到我耳邊，呼出的氣息帶著牛奶沐浴露的甜膩味道。
"就算我和他已經做了，你也無所謂嗎？"
說著，她兩根手指捏住睡衣的肩帶，往下拽了兩厘米。
鎖骨下方。胸口偏上的位置。
三四個暗紅色的印記，深淺不一，最大的一個有一元硬幣那么大。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臉上一絲裂縫都沒有。
"皮肉情趣，"我直視她的眼睛，"能有幾時好？"
她的表情僵在那里。嘴唇張開又合上，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我上樓。
關門。
背靠在臥室的實木門板上，右手抬起來，看著那枚翡翠戒指。
臺燈沒開，只有窗外路燈滲進來的微光。翡翠在暗處變成了墨綠色，沉甸甸的。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每天早晨幫他系領帶。
每個月底陪他出席商會晚宴。
每年他生日那天準時送上篩選了三個月的禮物。
一千零九十五天的朝夕相處。
不動心，太難了。
可喜歡是一點一點攢出來的。
不喜歡，也會是。
事不過三。
秦慕白，你可別讓我失望。
第二天早晨七點十五分。
主臥的門被推開。
秦慕白走進來，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帶還沒系。他的眼睛下面有兩團青灰色的陰影，延伸到顴骨的位置。
他是一個對作息極度苛刻的人。這三年，哪怕床上的事鬧到多晚，結束后他都會看一眼床頭的電子鐘，然后翻身閉眼，六個小時后準時醒來。
可昨晚他顯然沒睡夠。
我從床上坐起來，赤腳走到衣帽間里拿了他的那條藏青色暗紋領帶。
"你很喜歡小孩？"我站在他面前，把領帶繞過他的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