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做菜一絕，我爸媽走了之后。
收了三個男徒弟。
她心善，畢生手藝全教了出去。
可這三個人都容不下我。
因為我身上，流著她親姐姐的血。
直到其中一個，端著一碗加了東西的湯按到我面前。
"喝了它。"
我笑嘻嘻的。
"好啊，可你那罐寶貝秘方，昨晚味道好像不太對了。"
方越動作一頓，湯勺倒扣在桌上，濺出一片褐色污漬。
又笑出來。
"你唬誰呢？"
"師父說過，你連灶臺都站不穩。"
他明明不到三十。
一張嘴卻比誰都甜，張口閉口喊小姨"干媽"。
憑那張上鏡的臉，三檔美食節目的常駐嘉賓，粉絲加起來好幾十萬。
拜師那天當面磕了三個響頭，兩滴眼淚就把小姨哄得心軟。
我很誠實。
"小姨太善良了，沒跟你說實話。"
他不信，卻看了看墻上的鐘。
"師父快回來了，去備菜。"
"要是今晚這桌菜出了差錯，下回就不是一碗湯了。"
抬手時，他故意把那碗湯潑在我胳膊上。
湯是溫熱的，激出一道紅印。
我只用抹布擦了擦手，悶頭鉆進后廚切菜。
在他掏出手機翻看小姨行車定位的時候。
我把方越過敏的蝦粉，一點一點拌進了他那碗看家醬汁里。
我親媽原本做菜比小姨還絕。
一根蘿卜、兩塊豆腐，到了她手里就能變出一整桌席面。
小姨從小跟著媽媽學了十幾年，開了這家私房菜館。
對外卻從來沒提過媽媽半個字。
直到我十二歲那年冬天，爸**車在高速上翻了。
一夜之間，我從家里的寶貝閨女變成了寄人籬下的孤兒。
小姨把我領進后廚，丟了一條圍裙過來。
"先從洗菜做起，廚藝的事以后再說。"
她那句話，讓我真以為自己什么都不會。
三個男徒弟是那之后陸續進門的。
方越最先來，賀銘第二年來，周硯最晚，但來了就沒走。
進門之前，他們都是在別處混不下去的半截子廚師。
進了小姨的門，學了媽媽留下的那些菜譜。
一個一個全成了這座城里叫得上號的名廚。
有一次我照著媽媽小時候教我的法子做了碗魚湯。
后廚幫工嘗了一口，全放下了筷子。
方越端起那碗湯，直接倒進了泔水桶。
"這味道誰教你的？**都不在了，別拿她出來顯擺。"
我蹲在地上撿碎碗片，手上割出一道口子。
血滴進白色瓷片里，紅得扎眼。
我沒吭聲。
當天晚上，用那只受了傷的手做了一碗素面。
端給小姨時，她吃了一口，筷子停在半空。
那個表情，和當年媽媽做出好菜時一模一樣。
小姨終于點了頭，讓我留在灶前打下手。
可我做的菜越來越有媽**影子。
三個徒弟看在眼里，一個比一個慌。
他們怕的不是我，是我身上那股味道。
那是他們學了多少年都不可能擁有的東西。
方越是第一個動手的人。
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狠。
最早他只是在我練習調味時，把鹽罐換成糖罐，看我當眾出丑。
后來嫌不夠，在我練習用的高湯底料里摻了麻椒粉，劑量一次比一次大。
舌頭上的味蕾被反復刺激，慢慢就鈍了。
有一回，小姨讓我幫忙給貴客席的涼菜調味。
我嘗了三遍，愣是分不出咸淡。
那盤菜端上去，客人吃了一口，當場把盤子推了回來。
方越從旁邊經過，不緊不慢替我收了盤子。
回到后廚，當著十幾個幫工的面，把那碟涼菜舉起來。
"都看看，這就是蘇念調出來的水平。"
"師父還指望她以后**？給客人吃這種東西，不如直接關門算了。"
所有人的目光扎過來。
沒有一個幫我說話的。
林小魚在最后面攥著托盤，嘴唇咬得發白，被趙姐拽住了胳膊。
那天我在**室里坐了半個小時，一直在搓自己的舌頭。
搓到發麻，搓到出血。
后來我才知道麻椒粉是方越放的。
更讓人惡心的還在后面。
我那道被他倒進泔水桶的魚湯，過了兩個月出現在一檔美食節目上。
方越穿著干凈的廚師服，端著那碗湯對鏡頭微笑。
用的是我媽媽教我的原方，連湯頭浮油的厚度都沒改動半分。
主持人夸他天才。
彈幕刷了滿屏的"方大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