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折上的錢，全沒了。"
我把存折推過去。
指尖碰到冰涼的大理石餐桌，下意識縮了縮。
"三年的兼職工資。周末站柜臺，寒暑假做家教，一塊錢一塊錢攢下來的。"
聲音很平。
像在念一份和自己無關的賬單。
顧廷燁沒抬頭。
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半邊臉，明明滅滅。
"顧廷燁。"
我敲了敲桌子。
"我在跟你說話。"
他這才慢悠悠鎖了屏。
筷子伸向那盤糖醋排骨。
翻了翻。
夾起一塊。
放進自己碗里。
動作隨意得讓人心涼。
"菜要涼了。"
他說。
"先吃。"
"我不想吃。"
我盯著他。
"我在說錢的事。二十三萬八。你就一點都不在意？"
他總算正眼瞧我了。
嘴角掛著一點笑，像在看小孩鬧脾氣。
"沈念微。"
"二十三萬八，你至于把臉拉成這樣？"
"這筆錢是我們說好的買房首付。"
我捏緊了筷子。
"當初是你陪我去看的房。戶型圖是你打印出來的，拿紅筆圈了陽臺，說我可以在那兒養(yǎng)花。"
"三年了。我一分零花錢沒亂用過。"
他笑了一聲。
很輕。
像刀尖劃過瓷面。
"首付？"
他往后靠了靠，手臂搭上椅背。
"就你那點錢，夠買哪兒的房？城北那個小區(qū)的儲藏室都不夠吧？"
我愣了一下。
這套房是他挑的。
是他拉著我跑了五個樓盤，在沙盤前比了半天，最后點著城北那一棟說"就這個，地鐵口，上班方便"。
是他說"再攢一年就夠了"的。
"你花在哪兒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
他沒躲。
眼底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
"花了。"
"就這兩個字？"
"不然你想聽什么？"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玻璃底磕在桌面上，輕輕一聲響。
"二十三萬八，不是小數(shù)目，但也不是什么天塌下來的事。我公司上個月一筆訂金就是這個數(shù)。"
"你要是缺錢，跟我說就行。我給你。"
"我不要你給。"
聲音沖出口，比預想的大。
"我要你把拿走的還回來。那筆錢不是你的。是我一塊錢一塊錢攢出來的。"
他看了我?guī)酌搿?br>臉上的不耐煩慢慢收起來，換成一種更讓人難受的表情。
憐憫。
"沈念微，你聽聽你自己在說什么。"
他站起來，椅子拖過地磚。
"一塊錢一塊錢攢。你活得多累啊。跟著我，還需要這么辛苦？"
他繞過餐桌，走到我身后。
手搭上我的肩。
"乖，別鬧了。錢的事，我來處理。"
我把他的手拍開了。
肩膀被碰過的地方，像燙了一下。
"你還沒告訴我，錢花在哪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幾秒之后，收了回去。
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冷下來。
"你非要知道？"
"是。"
"買了樣東西。送人了。"
"送誰？"
"你不認識。"
他轉(zhuǎn)過身，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也不需要認識。"
我站起來。
椅子撞上身后的墻，悶響一聲。
"顧廷燁。"
他頭也沒回。
走到玄關，換鞋。
動作利落，像這個家是旅館，他只是路過。
"你把我三年的積蓄偷走給別人買東西，就這么走了？"
鞋拔子輕輕擱回架上。
他直起身，手握著門把手。
"第一，不是偷。卡是我從你抽屜里拿的，密碼是你生日，你從來沒改過。"
"第二，我沒說是給女人買的。是你自己在對號入座。"
門開了。
走廊的冷光照進來。
他側(cè)過臉，看了我最后一眼。
"沈念微，我勸你，別把自己搞得太難看。"
門關上了。
聲音不重。
整個房間都在晃。
我站在餐桌旁。滿桌的菜還冒著熱氣。筷子掉在地上，我沒有彎腰去撿。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逃出來。
是一條銀行扣款短信。
二十三萬八千元整。
收款方：星辰珠寶。
珠寶。
我盯著那幾個字，盯到屏幕自動變暗。
不是還公司賬，不是做什么投資。
是珠寶。
手機從指間滑下去，碰翻了他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水。
水漫過桌面，浸濕了存折封面。
存折是粉色的。
我記得辦卡那天，柜員問我選什么顏色。我挑了粉色。因為那天他穿了一件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