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費月底到賬。"
二〇二八年秋天，工作室接到了成立以來最大的一筆訂單。
一個本地的智能家居品牌"棲廬"找到我們，要做**品牌升級。
從品牌定位、視覺系統到線**驗店的空間設計，一整套打包。
合同金額四十二萬。
預付款到賬那天，沈嶼聲從公司回來，手里拎著一只燒雞。
他把燒雞往桌上一放，從柜子里翻出兩個一次性紙杯，倒了兩杯可樂。
"江暮晚女士。"
他端起紙杯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敬你。"
我笑著罵他寒酸。
他說等項目尾款到了，第一件事就是搬家。
"找一個有電梯的，陽臺大一點的，你不是想養花嗎？我給你弄一排花架。"
那段時間，我以為最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我以為那場車禍把我該受的苦都受完了，老天爺總不至于一直追著一個人*。
我以為所有的壞事都已經結完了賬，剩下的日子，只要我和沈嶼聲在一起，就只會越來越好。
直到那個周六下午，門鈴突然響了。
"棲廬"項目進入收尾階段，我和沈嶼聲都在家里趕活。
他改結構圖紙，我調最終提案的配色。
門鈴響了兩聲。
我從貓眼看出去。
走廊里站著我的父母。
江建國穿了一件新的黑色夾克，領口的吊牌線頭還沒剪干凈。
陳淑芬穿了一身酒紅色套裝，頭發新燙過，手上拎著四五個禮盒。
那種禮盒我認識，商場過年擺在入口處的保健品，包裝比里面的東西值錢。
我拉開門。
母親的笑臉迎面撲過來，那種笑我從來沒在她臉上見過。
"暮晚，好久沒來看你了，媽一直惦記著你。"
她側身擠進來，把禮盒一個一個碼在我們那張折疊桌上，桌上我攤開的設計稿被壓到了下面。
父親跟在后面，進門先低頭換了拖鞋，換完還把自己的皮鞋擺正了。
也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
母親在屋里轉了一圈，目光掃過墻角那塊翹起來的地磚、沙發扶手上的裂口、窗臺上我撿回來的那盆歪脖子綠蘿。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但很快調整回來。
"來，坐，喝點水。"
我去廚房拿了兩個紙杯，倒了白開水。
茶葉上周用完了，還沒買。
母親沒碰那杯水。
她坐在沙發上，兩只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
父親在旁邊的折疊椅上坐下，清了清嗓子。
"暮晚，"母親開口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倍，每個字都像是排練過的，"子墨的事你可能還不知道。他在悉尼那邊讀完本科了，現在拿到了愛丁堡大學的碩士錄取，方向特別好，金融分析，出來就是高薪。"
她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但是這個項目的保證金和第一年的學費加生活費，一共要六十五萬。家里的錢之前投在你舅舅的火鍋店里了，現在店剛開起來，錢壓在里面抽不出來。子墨那邊下個月就要交錢，簽證材料也等著資產證明……"
父親在旁邊點頭，接過話。
"你是親姐姐，這種時候不幫他幫誰。這筆錢你就當是借給他的，等他畢業工作了，第一年就還你。"
客廳里安靜了大概有十秒鐘。
樓下菜市場收攤的吆喝聲遠遠傳上來。
我看著我母親的臉。
那張臉上堆滿了笑，但笑的下面是什么，我看得清清楚楚。
再看我父親。
他的眼神始終不看我，在屋子里到處飄。
桌上那堆紅色禮盒上印著燙金的"福壽安康"四個字，在我們這間掉墻皮的小屋里，扎眼得像個笑話。
沈嶼聲從廚房門口走出來，手里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
他把盤子放在茶幾上，沒說話，退到我身后站著。
母親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
"我們也打聽過了，你們那個工作室現在接了個大單子，聽說合同額不少。先從那里面周轉一下，等你舅舅那邊的錢回來，馬上就還你們。"
她又加了一句。
"你是子墨唯一的親姐姐。"
我沒有立刻說話。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
褲管下面，那根裝著鋼板的小腿骨正在隱隱發酸。
今天沒變天，是它自己在疼。
"五十八萬。"
我開口了。
我自己都覺得這聲音不像是從我嘴里出來的，又干又啞。
"四年前我躺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