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秦王府第五年的冬天，我第三次滑胎。

府醫(yī)說我**寒毒入骨，怕是時日無多。

夫君聽聞我孩子沒保住，匆匆端著藥碗回府。

“周太醫(yī)新開的方子，喝了還能再懷。”

我問他為什么。

他看向內(nèi)室屏風(fēng)后面那個纖弱的影子，語氣溫柔了三分：

“若芙體弱不能生育，正妃的位置永遠(yuǎn)是你的。”

“她不過是想要一個孩子，你給她就是了。”

沈若芙是他養(yǎng)在外宅的青梅，半年前被抬進王府做了側(cè)妃。

見我遲遲沒有動作，屏風(fēng)后頭的人兒輕咳了一聲。

秦衍邢立刻皺眉看我："還不喝？阿蘅要休息了你別影響她。"

我端起碗，看見碗底沉著一層黑色的藥渣。

我笑了，將藥一飲而盡，在心里呼喚沉寂了五年的系統(tǒng)。

回歸現(xiàn)世需要多少積分，直接從我的賬戶里扣。

腦海中的機械音幾乎是瞬間就回應(yīng)了我，甚至帶了點雀躍。

積分已扣除，副本脫離倒計時：48小時

......

“你那是什么眼神？”

秦衍邢冷著臉將空藥碗奪過去。

碗底磕在紅木案幾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我拿過錦帕擦拭嘴角殘留的黑色藥汁。

喉嚨里翻涌著一股帶著腥甜的惡臭味。

那是絕嗣藥特有的腐氣。

“臣妾沒有別的意思，王爺多慮了。”

我放下錦帕，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秦衍邢居高臨下地盯著我，眉頭越皺越緊。

他顯然不習(xí)慣我這種逆來順受的姿態(tài)。

以往只要提起沈若芙，我總會紅著眼眶與他爭辯。

“你最好是真的想通了。”

秦衍邢冷哼一聲，伸手扯平了朝服上的褶皺。

“若芙心善，知道你剛沒了孩子，特意讓我去周太醫(yī)那里求了這副安胎養(yǎng)身的方子。”

“她自己身子骨那么弱，還在為你操心，你若再不知好歹，別怪本王不顧及夫妻情分。”

屏風(fēng)后適時傳來兩聲嬌弱的咳嗽。

沈若芙的影子在燭光下顯得楚楚可憐。

“衍哥哥，你別這么說姐姐。”

她的聲音細(xì)若游絲，帶著刻意的哽咽。

“姐姐剛失了王府的長孫，心里肯定怨我霸占了你，我受點委屈沒關(guān)系的，只要姐姐能養(yǎng)好身體，給我生個小世子就好。”

她把“給我生個”這四個字咬得極重。

仿佛我只是個替她**的物件。

我看著她映在屏風(fēng)上的側(cè)影，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聽見了嗎？”

秦衍邢繞過案幾，眼神里滿是對沈若芙的心疼，轉(zhuǎn)頭看我時卻換上了審視。

“若芙大度，不計較你之前的善妒，你也該有點當(dāng)家主母的氣量。”

“既然你喝了藥，就把管家的對牌先交給若芙吧。”

我抬起眼皮看他。

管家對牌。

這是我陪他熬過奪嫡之爭，在刀光劍影里替他守住秦王府的唯一憑證。

現(xiàn)在他輕飄飄一句話，就要拿去討好他的白月光。

“系統(tǒng)，藥效發(fā)作需要多久？”我在腦海里問。

絕嗣散已融入血液，宿主器官將開始加速衰竭，痛感屏蔽已開啟。

倒計時：47小時50分。

我扯了扯嘴角，拉開床頭的抽屜。

沒有猶豫，沒有爭吵。

我將那塊象征著主母權(quán)力的沉香木對牌拿出來，遞到他面前。

“好。”

秦衍邢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yīng)得這么痛快。

以往為了這塊對牌，我曾在大雨里跪著求他不要剝奪我最后的尊嚴(yán)。

“你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縱的把戲？”

他沒有接，眼神陰鷙地盯著我的臉。

“王爺不是說，側(cè)妃需要歷練嗎？”

我將對牌放在案幾上，推到他手邊。

“臣妾身子不爽利，確實無力管家，交給側(cè)妃正合適。”

屏風(fēng)后的咳嗽聲突然停了。

沈若芙大概也沒想到我會這么輕易交出底牌。

秦衍邢拿起對牌，在手里掂了掂，臉色卻更加難看。

“林暮晚，你別以為裝出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本王就會心軟。”

“你滑胎是因為你自己不小心，怨不得任何人。”

“既然交了權(quán)，這幾天就別出院子了，好好在屋里反省你的善妒。”

他說完，連看都懶得多看我一眼。

大步走到屏風(fēng)后，動作輕柔地將沈若芙打橫抱起。

“阿蘅，外面風(fēng)大，我抱你回聽雪閣。”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衍哥哥，姐姐她是不是真的生我的氣了？”

沈若芙靠在他懷里，語調(diào)輕柔擔(dān)憂，卻是在拱火。

“別理她，她就是恃寵而驕，等她自己想明白了，自然會來向你賠罪。”

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房門被下人重重關(guān)上。

一陣穿堂風(fēng)吹進來，冷得我渾身發(fā)抖。

我劇烈地咳嗽起來，捂在嘴上的錦帕瞬間染上一片刺目的暗紅。

“夫人！”

丫鬟半夏端著熱水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手里的銅盆摔在地上。

熱水濺濕了她的裙擺。

她撲到床前，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王爺怎么能這樣！那可是要命的毒藥啊！”

半夏是整個王府里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剛才秦衍邢端進來的那碗藥，是沈若芙買通周太醫(yī)開的絕嗣散。

只要喝下去，不僅終身不孕，還會掏空女子的根本，活不過半年。

我咽下喉嚨里的血腥味，拍了拍半夏的手背。

“哭什么。”

我把染血的錦帕扔進一旁的火盆里。

火苗**著暗紅色的血跡，發(fā)出輕微的噼啪聲。

“我這不是如了他們的愿嗎？”

宿主當(dāng)前生命體征下降10%，請注意休息。

腦海里的機械音不帶任何感情。

我靠在引枕上，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

雪快要下下來了。

“半夏，把庫房里那件狐裘拿出來。”

“明天側(cè)妃掌家，我們總得去湊湊熱鬧。”

我說過，要走也要走得痛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