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僅剩的一支沒被踩碎的馬克筆，在作業本的背面畫。
我走過去。
她聽到腳步聲猛地抬頭，看到是我后，眼圈又紅了。
「姐姐，那套筆是我撿瓶子攢了兩個月換的錢買的。」
「我沒有偷?！?br>她攥著那支筆，指節用力到發白。
「她不信我。她從來不信我。」
我蹲下來看她畫的東西。
是一只貓。
線條稚嫩但生動，尾巴翹起來的弧度很靈動。
我一時心軟。
「這樣，姐姐店里有一些試用裝的彩筆，下周你來挑好不好?可以跟以前一樣先賒賬，慢慢還?！?br>我去省城進貨的時候，平價的馬克筆和彩鉛每種規格都挑了一些。
原本只是想，給林語桐這樣家里不支持畫畫的孩子應個急。
畢竟我這是雜貨鋪也不是專業美術用品店，拿貨不多做起來也沒什么利潤。
直到周末一群學生得到消息，眼巴巴跑過來的時候。
我才知道原來想畫畫卻買不起畫筆的孩子，有這么多。
5
育才中學旁邊沒有美術用品店。
最近的一家在步行街，坐公交要四十分鐘。
而且那家店走的是專業路線，一支馬克筆動輒十幾二十塊。
對初中生來說，那是天文數字。
我進的平價貨，一支兩三塊錢。
質量比不上專業級，但對于這些只是想畫著玩的孩子來說，夠用了。
第一個周末，我賣出去了三十多支筆，十幾本速寫本。
彈幕對此嗤之以鼻。
[就知道這個店老板是為了賺錢。]
[賣這種廉價貨給學生，賺小孩錢良心不會痛?]
我利潤不到兩毛錢一支。
算了，懶得解釋。
林語桐那天來的時候，看到柜臺上一排排彩色的筆，眼睛亮得像是通了電。
她摸了每一支。
最后只買走了三支——一支紅色一支藍色一支黑色。
「先買這三個，下個月再買別的。」
她把錢一塊一塊地從口袋里掏出來，數了又數，都是一毛五毛的硬幣。
我沒問她這些錢怎么來的。
但我看到她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黑泥。
后來我才知道，她每天放學后會去建筑工地旁邊撿廢鐵賣錢。
一公斤廢鐵八毛錢。
她攢了兩個星期，才攢夠三支筆的錢。
「姐姐，你能不能幫我把筆放你這里?」
她忽然很小聲地問我。
「我不敢帶回家?！?br>我點了點頭，從柜臺底下給她騰了一個小格子。
后來那個格子慢慢滿了起來。
三支筆變成五支，一本速寫本變成三本。
她每天放學后來我店里畫一個小時，然后把東西鎖進格子里。
像是藏著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也像一只把食物一點點搬進樹洞的松鼠。
小心翼翼，生怕被誰發現了就要再次失去。
6
林語桐畫畫的時候特別安靜。
和平時那個脾氣火爆、動不動跟人吵架的形象判若兩人。
她趴在我店后面的小桌子上，耳朵塞著耳機，手上的筆不停。
有時候畫校門口的流浪貓。
有時候畫夕陽底下騎車回家的學生。
有時候畫我的店——歪歪斜斜的招牌和門口堆成小山的紙箱。
我瞄了一眼，畫得真不錯。
[就這水平還好意思說有天賦?]
[初中生涂鴉罷了，專業美術生看了估計直搖頭。]
彈幕的審美我不評價。
但我做了十幾年雜貨鋪老板，見過不少在我店里畫畫的小孩。
林語桐的線條有種很少見的靈氣。
她畫東西不是照著描，而是帶著自己的理解和情緒。
同樣是畫貓，別的小孩畫得像照片。
她畫出來的貓，你能看出那只貓正在想什么。
當然，我不是專業人士。
這些話我也沒對她說。
怕她飄了。
「姐姐你看這個!」
這天她興沖沖把速寫本翻到新一頁給我看。
是一個女孩的背影，長頭發扎得高高的，正在柜臺后面理貨。
「這是你呀!」
畫得確實像我。
連我腰上掛鑰匙串的細節都畫出來了。
「你要是敢把我畫丑了，下次賒賬加利息。」
她嘻嘻哈哈笑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見她笑得這么開心。
沒有防備，沒有警惕，沒有隨時準備豎起刺來扎人的樣子。
只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
剛畫完一幅滿意的畫。
想要跟人分享的那種快樂。
我忽然就想——
這樣一個女孩，后來到底是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