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客氣。
"沈小姐，上次您提的那個想法，我們這邊討論了一下，很有興趣。什么時候方便當面聊聊？"
我看了一眼后廚的窗戶。
"不急。時候沒到，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
錢大海的車從店門口開走的時候，我看到展示板上寫的數(shù)字：首期加盟招商目標，五百家。
我站在那個數(shù)字前面看了很久。
五百家。每家投進去二十萬，湯底如果出了問題，那就是五百個家庭的血汗錢。
這些周強想過沒有？
我猜他想過。只是他不在乎。

那個星期天，劉桂蘭帶了三個人來店里。
她的兩個妹妹和一個嫂子。三個人穿金戴銀，進門的時候一人拎了一個精品店的袋子，路過我跟前的時候連眼角都沒給一個。
劉桂蘭坐在主位上，把一張紙推到我面前。
"來，今天當著大家的面把事情說清楚。這個商標過戶文件你簽一下，沈記老湯坊以后是我兒子的。"
她的二妹在旁邊幫腔："就是嘛，你嫁進老周家，東西自然就該歸老周家。哪有媳婦把著祖產(chǎn)不放手的道理？"
嫂子也說："我聽桂蘭說你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還占著人家家業(yè)，也不嫌虧心。"
我把那張紙翻過來看了看。格式倒是弄得挺正規(guī)的，商標轉(zhuǎn)讓協(xié)議書，受讓方寫的是周強的名字。
"這是誰幫你們弄的？"
劉桂蘭："你別管誰弄的，你就說簽不簽。"
門簾一響，陸雪兒從后面走出來。她今天穿了件寬松的裙子，手護著肚子，走路的時候刻意慢了半拍。
"媽，我又有點惡心。"
劉桂蘭跳起來扶她坐下："我的心肝，別走快了。玉棠，你杵著干什么呢？去給雪兒倒杯溫水！"
我沒動。
"我不是她的傭人。"
劉桂蘭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自己肚子不爭氣，伺候個能生的怎么了？在我們老家，不能下蛋的母雞早就給燉了！"
她那兩個妹妹笑出了聲。
陸雪兒低著頭，一只手按在肚子上，說了句："媽，您別說了，棠姐心里也不好受。"
這話聽著是在幫我，實際上每個字都在提醒在場所有人：她能生，我不能。
我拿起桌上的筆，在手里轉(zhuǎn)了兩圈。
三個親戚往前湊了湊。劉桂蘭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的手。
我把筆放下了。
"我再想想。"
劉桂蘭拍桌子的時候碰倒了一個茶杯，水濺到文件上："想什么想！今天不簽，明天就去民政局！"
周強從樓上下來，按住***肩膀："給她兩天。反正她也折騰不出什么花樣。"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著我，表情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毫無懸念的事。
人都走了之后，店里空了下來。
我把那份被茶水洇了一角的文件疊好放進口袋。
然后拿出手機，給方潔發(fā)了條消息。
"幫我查一個人。陸雪兒，原名，戶籍，三年前來找我之前在哪里、做過什么。"
方潔秒回："早該查了。給我三天。"

接下來兩天，我沒再提簽字的事，也沒再跟周強起沖突。
我每天照常來店里，擦桌子，收碗碟，幫忙跑前廳的雜活。陸雪兒在后廚當她的主廚，周強跟錢大海整天泡在一起談加盟的事。店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繞著我走，像我是個多余的擺設(shè)。
第三天下午，周強出去見投資人了。
我趁著他不在，進了他樓上的辦公室。不是去找他的東西，是去取我自己的一件舊圍裙。那是阿婆留給我的，掛在辦公室角落的衣架上，周強搬上來之后一直沒動過。
圍裙我拿到了。
但我在桌上看到了另一樣東西。
一疊蓋了章的文件，夾在一個牛皮紙袋里。
最上面一張的標題我認得：房產(chǎn)抵押貸款合同。
抵押物是沈記老湯坊所在的那棟樓。那棟樓是阿婆1983年買的，房產(chǎn)證上寫的是沈家的名字，后來過戶到我名下。
周強用那棟樓做抵押，貸了六百萬。
我翻到第二頁。還有一份借款協(xié)議，這份不是銀行的，是跟一家叫"鑫隆商務(wù)"的公司簽的，借了九百萬，年利息百分之十五。
一千五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