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靜音的避風港------------------------------------------,在實驗樓的天臺邊緣。,這里常年掛著一把生銹的鐵鎖,平時連保潔阿姨都不會上來。。,踹開那扇虛掩的破木門。,足夠偏僻。最重要的是,這里沒有“人”。,沒有壓抑的嫉妒,沒有讓他神經衰弱的惡意和幻痛。只有風聲和偶爾飛過的鳥鳴。,隨手扔在一旁的破紙箱上,然后整個人重重地仰倒在天臺發燙的石板上。,試圖讓大腦在短暫的安寧中重啟。,今天的水塔,似乎并不屬于他一個人。,接著是翻越鐵柵欄時衣服摩擦生銹鐵管的聲音。,像一頭領地被侵犯的狼一樣坐了起來,滿眼防備和戾氣。,是盛夏。,應該是沈知言幫她找來的備用校服。右手依然包著厚厚的白色紗布,但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尊從博物館里走出來的完美雕像,清冷,毫無瑕疵。“你怎么找到這里的?”陸星野站起身,眼神極冷。“沈知言去開會了,教室里太吵。”盛夏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自顧自地走了進來,打量著這個破敗卻安靜的地方,“這里不錯。”
“出去。”陸星野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盛夏沒有動。
她甚至向他走近了兩步。
三十多度的高溫下,天臺上的石板被曬得滾燙。陸星野只是躺了一會兒,后背就已經被汗水浸濕。可是站在他面前的盛夏,依然蒼白、干爽,像一具沒有溫度的幽靈。
陸星野看著她,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洗手間里她被沸水澆透卻毫無反應的畫面,以及她那句詭異的“你剛才是不是很痛”。
“你是個怪物吧。”
陸星野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天臺上格外清晰。他沒有用疑問句,而是肯定的語氣。
盛夏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微微歪著頭,看著陸星野那雙充滿探究和防備的眼睛。
以往如果有人這么罵她,或者察覺到她的異常,沈知言一定會想盡辦法替她掩飾,或者教她做出委屈、憤怒的表情來打消對方的疑慮。
但現在沈知言不在。
而且,面對陸星野,盛夏突然覺得,繼續偽裝是一件非常無趣的事情。
他能感受到她的痛,那他一定也能看穿她的偽裝。
盛夏慢慢地,慢慢地,收起了嘴角那絲習慣性的一百五十五度完美微笑。
她卸下了所有模仿常人的肌肉記憶,整張臉瞬間變得面無表情,就像一張被清除了所有數據的白紙,透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死寂。
“是啊。”她用那種沒有任何溫度、機械般的聲音回答,“我感覺不到痛。”
陸星野的瞳孔驟然收縮。
盡管心里已經猜到了八九分,但親耳聽到她用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承認,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巨大的荒謬和震驚。
“不僅是痛覺。”盛夏看著自己的右手,仿佛那是一只別人的手,“冷、熱、酸、脹,我都感覺不到。我也不出汗。”
她抬起頭,那雙深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陸星野,像是一個無底的黑洞:
“我也沒有情緒。我不知道你們為什么會哭,為什么會笑,為什么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話而憤怒。我每天對著鏡子練習這些表情,真的好累。”
陸星野死死地盯著她。
他突然覺得胃部一陣痙攣。這不是因為幻痛,而是因為一種從骨髓里滲出來的寒意。
一個沒有痛覺、沒有情緒的人類?
那和一塊石頭、一具**有什么區別?
“那你剛才在洗手間……”陸星野咬著牙,回想起自己被折磨得差點發瘋的幻痛。
“我在看你。”盛夏打斷了他,語氣里透出一絲病態的狂熱,“陸星野,你真的很神奇。趙琪用開水燙我的時候,我什么感覺都沒有。但是你出現了,你看著我,你渾身都在發抖,你在流冷汗。”
她再次向他逼近了一步,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光芒。
“你是不是,能感覺到我應該感覺到的痛?”她問出了那個在洗手間里就想問的問題,“痛,到底是什么感覺?你能不能……再痛一次給我看看?”
瘋子。
這**絕對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陸星野下意識地想要后退。他是個超敏者,最怕的就是這種極端扭曲的情感和惡意。
可是,就在盛夏靠近他的那一瞬間,奇跡發生了。
因為超敏體質,陸星野的大腦常年處于一種極度嘈雜的狀態。即使在沒人的天臺,他也能感覺到樓下教室里的煩躁、遠處操場上的喧鬧,以及空氣中殘留的各種情緒垃圾。
那是他揮之不去的耳鳴,是他精神崩潰的根源。
但是現在,隨著盛夏的靠近,那些嘈雜的聲音、那些讓他神經衰弱的情緒波動……
突然之間,全部消失了。
世界徹底安靜了下來。
就像是被按下了絕對靜音鍵。
陸星野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女孩。
因為盛夏沒有任何情緒,沒有任何感知,她就像是一個絕緣體,一個吸收一切波動的黑洞。
當她靠近時,她身上那種純粹的“死寂”,硬生生地屏蔽了陸星野周圍所有嘈雜的情緒共鳴。
太安靜了。
這是自從哥哥陸星辰死后,他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絕對的、令人想哭的安寧。
沒有幻痛,沒有惡意,沒有耳鳴。只有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屬于死物的平靜。
陸星野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看著盛夏,那雙暴戾的眼睛里,警惕和防備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絕望和渴望。
“只要我待在你身邊……”陸星野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在喃喃自語,“就不會吵了……”
盛夏不明白他在說什么“吵”,但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陸星野態度的變化。
他不再排斥她了。
而且,他似乎很需要她。
“我們可以做一個交易。”盛夏看著他,語氣像是在談判一場普通的買賣,“我可以讓你待在我的‘安靜’里。”
“條件呢?”陸星野看著她空洞的眼睛,心臟跳得極快。
“你要教我什么是痛。”盛夏指了指自己纏著紗布的右手,“或者,你替我痛。”
這是一個來自地獄的契約。
理智告訴陸星野,他應該立刻轉身逃跑,離這個沒有感情的怪物越遠越好。沈知言的警告在他耳邊回響:靠近她,只會毀了你自己。
可是,太安靜了。
她身邊的世界,真的太安靜了。
對于一個被世界折磨了十七年的超敏者來說,這種安寧,哪怕是用命去換,也是值得的。
陸星野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天臺上沉悶的空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的掙扎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好。”他看著盛夏,聲音低沉,“我替你痛。”
蟬鳴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在這座廢棄的、生銹的水塔上,一個尋找痛覺的無痛者,和一個渴求安寧的超敏者,終于完成了他們致命的綁定。
而命運的倒計時,也在這絕對的死寂中,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