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盯上了------------------------------------------，她隨意吃了點昨晚剩的饅頭，又裝了兩個打算去縣城一趟。。，心里清楚，自己對縣城行情兩眼一抹黑。，賣不上價是小事，惹了麻煩才是大事。，特意繞遠路走村東，避開了趙家那片。，少說也得走上兩個時辰。。，松樹長得密不透風。，晴天揚塵，雨天爛泥。，連個歇腳的涼棚都沒有。，一步沒停。，十五歲的年紀，長年缺吃少穿，細胳膊細腿，卻偏偏生了一張惹眼的臉。，眉眼間透著一股超乎年紀的沉靜。，看人時像是要把人心底的東西都瞧清楚。，骨架卻勻稱，腰身極細，走起路來步履輕快，像只警覺的小鹿。
村里人暗地里常嘀咕，這丫頭模樣長開了，往后怕是要惹禍。
她當然知道自己是塊靶子。
所以她走路從不慢悠悠，目光始終掃著四周，但凡有人靠近，立刻就遠遠繞開。
空間里存著的東西就是她全部的底氣。
一路上也***什么人，早半晌便到了縣城。
一條主街上，供銷社、國營飯店、日雜門市部，灰撲撲的水泥墻面上刷著紅色標語。
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穿著灰色或藍色衣服的人，表情木然，腳步匆匆。
林晚沒有急著去找什么**點，而是先沿著主街來回走了一遍。
她學著那些趕圩的農民的樣子，不顯山不露水地挨家鋪子打量。
一家店門口掛著國營飯店的牌子，從門簾后頭飄出一股煮面的熱乎氣。
透過明亮的玻璃窗，能瞧見里頭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一水兒端著搪瓷碗埋頭扒拉。
林晚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沒進去。
她摸清楚了行情。
國營飯店里，一個白面饅頭統一定價，要大食堂專用的糧票。
玉米面窩窩頭倒是不用票，售價一個三分錢，比白面饅頭便宜出一截。
而路邊那些偷偷擺攤的農民，三五個窩在一個角落里。
面前擺著小馬扎和土籃，賣的都**蛋、雜糧、自家腌的咸菜。
那些人看上去大多是上了年紀的，衣著破舊，臉上溝壑縱橫。
往人群里頭一躲，不聲張，不吆喝，有人湊近了才比劃比劃價錢。
林晚看得仔細，心里漸漸有了數。
在這兒做生意，不能張揚，不能固定在同一個地方，更不能大搖大擺地招攬。
最好的法子，就是像這些人一樣。
挑著籃子，走街串巷，見買家搭話，見生人繞路。
東西要做得不起眼，粗糧摻著白面，乍一看就是普通吃食。
內里卻比純粹粗糧口感好上一些。
這樣既不會太扎眼，又能賣了錢。
林晚又在街上拐了幾道彎，找到一家專門收舊銀器的手工作坊。
門口亂糟糟地掛著一長溜銅盆鐵勺，叮叮當當當當作響。
老板是個干瘦的中年人，據說在縣城開了好些年頭。
林晚繞進去，裝作想打聽銀鐲子的事。
只可惜對方翻遍了賬本，也沒找出“陸”字纏枝蓮銀鐲的下落。
只嘆了口氣說，“這東西流落在鄉下，怕是不好找。”
正午頭的日光照得人昏昏沉沉。
林晚歇在路邊一塊青石板上，從布包里摸出半個窩窩頭慢慢嚼著。
就在這時，兩個肩上扛著扁擔的壯漢從她跟前走過，其中一人壓低嗓子說話了：
“那是不是林晚那丫頭片子，她來縣城干什么。”
另一個看了舔了舔嘴唇：
“沒看錯，那丫頭長得水靈，賣給那個光棍村，怕是能賣個好價。”
“嘿嘿...跟著那丫頭，看看她要干什么。”
兩人說著便走到不遠處盯著林晚。
她沒急著走，反倒又在街上磨蹭了一整晌。
把幾個吃食攤子的生意從頭看到尾，直到天色將暗，才不緊不慢地出了縣城。
到了岔路口，她沒有直接回村，而是先繞到河溝邊。
找了塊干爽的地方坐下來，從空間里取出一把**，用破布纏了纏塞進袖口。
等天徹底黑下來，她才摸進村。
一路上，她總覺得背后有眼睛在盯著自己。
回到家，她把門關嚴實，又用木頭頂住。
這才靠在墻角，把白天在縣城的經過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恐怕是趙三盯上了她。
林晚皺了皺眉，沒有急著下結論。
趙三這個仇，她已經記下了。
但現在不是時候動手，等她站穩了腳跟，有了底氣。
遲早要讓趙家嘗嘗自己鋪的路有多硬。
趙三從手下那得知林晚去縣城，并好像對買賣很感興趣，就猜測林晚會再去縣城。
當下就決定在去縣城的必經之路黑松林蹲她。
黑松林較為隱秘，平時沒什么人經過，最適合下手。
安排手下在林晚家附近蹲著，要是往縣城方向去了就報信。
那之后，她照常去村口打水、去地里拾柴，做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
只是傍晚的時候，會悄悄繞到陸戰住的那間老磨坊附近轉一圈。
不靠近，不聯絡，只遠遠確認他還在。
陸戰果然沒食言。
第二天下午，林晚趁四下無人，徑直去了老磨坊。
陸戰正在院里劈柴。
他光著膀子，背上的肌肉隨著舉落的動作一鼓一鼓，汗水順著寬厚的脊背往下淌。
林晚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我要去縣城。”她說，語氣干脆。
陸戰手里的斧頭頓了一下，直起身子看她。
“黑松林那一段最危險，趙三可能會在那里截你。”
他聲音沉沉，眼里的神色滿是擔憂。
林晚知道他說的沒錯。
可她總不能為了怕趙三報復而不出門，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我知道，所以我提前告訴你，你到時候陪我一起。”
陸戰把斧頭往木樁上一砍，瞇著眼想了想，又說道，
“你身邊恐怕不干凈。”
林晚沉默。
“再過三天去。”陸戰勸道。
“趙三的性子，最多蹲三天就縮回去了。”
林晚沒說什么，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她其實心里也在盤算，三天，夠她做些準備了。
她先從空間里取出精面，又抓了一把生產隊分下來的玉米面，
按三成白、七成黃的比例和面。
這個年月，白面太打眼。
真要一水兒雪白松軟的饅頭，別說賣不賣得出去，光讓人看見，就足夠惹麻煩。
七分玉米面，三分白面，蒸出來的饅頭既比窩頭軟和，又不至于太惹眼。
正好卡在一個進可賣、退可藏的分寸上。
林晚揉面時手很穩。
掌心下壓，手腕發力，發好的面團被她揉得細膩光滑。
只是在抻扯到手臂時，傷口還是隱隱作痛。
她眼睫顫了顫，臉色卻沒變，繼續低頭做事。
前世她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最清楚一點，從零開始，最忌心急。
第一回出手，不能指望一上來就賣空，更不能想著一口吃成胖子。
她要的不是一日暴利，而是先探路，先摸清行情，先讓人記住她的東西。
等口碑立住，錢自然會慢慢滾到手里來。
一個時辰后，二十個饅頭整整齊齊擺在木板上。
熱氣騰騰，麥香混著玉米香，在狹小的房里一點點漫開。
林晚等它們晾涼，才用干凈粗布一層層包好，收進空間里。
做完這些，她又把水果刀綁進褲腿，把削尖的木棍靠在門后，這才上炕躺下。
她沒睡，掌心一直扣著刀柄，耳朵也始終留意著院里的動靜。
陸戰說得對，三天后，趙三的人再能蹲，腰也蹲不直了。
第三天，林晚這兩天一整日都待在院里，沒露出半點異樣。
她先是假意收拾雜物，后來又拎著針線簍去了村口槐樹下。
站著聽了一會兒婦人們東家長西家短，才像不經意似地提了一句：
“我這衣裳都短了，明兒想去縣城扯塊布，回來我接一接。”
她說得自然，神色也平平。
可這話一出口，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等于給林晚提前留了個證。
往后真出什么事，至少村里人都知道，她明面上是去扯布，不是去做別的。
三天后。
凌晨四點，天色黑得像鍋底。
林晚摸黑起來，就著涼水洗了把臉，扎緊袖口和褲腿。
她把蒸好的饅頭重新熱了一遍，趁熱裝籃，又把灶臺收拾干凈。
柴灰埋死，看不出半點燒過灶的痕跡。
出了門，月亮被云遮了大半，村子像一具棺材，黑得發悶。
林晚走得悄無聲息，腳步踩在碎土上幾乎沒有聲響。
經過石磨時，她停下腳步，下意識朝那晚放兔腿的地方看了一眼。
荷葉包早就被她扔了，可那里什么痕跡都沒留下，仿佛那天夜里的事根本沒發生過。
她沒再多想，挎著竹籃朝村口走去。
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一道高大的黑影已經立在那里了。
陸戰穿了一身深色舊衣裳，腰間別了一把柴刀。
肩上斜挎著一個粗布搭褳，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些什么。
他看見林晚走過來，一言不發地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挎著的竹籃上停了一下，隨即移開。
“走吧。”他的聲音很輕。
林晚也不多說廢話，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地沿著土路往黑松林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