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桂芬的聲音拔高了一截，坐在她旁邊的蘇建國想伸手拉她，被她一把甩開。
"你弟現在腿不能走路，一輩子得坐輪椅。你當姐姐的不說幫襯他，連一套房子都舍不得讓。你還是不是這個家的人？"
飯桌上安靜了兩秒。
蘇建國低著頭扒飯，一聲不吭。
王麗垂下眼皮，用餐巾紙按了按眼角，沒出聲，但那個按眼角的動作恰到好處地落在趙桂芬的余光里。
蘇晚城還是沒抬頭，碗里的排骨涼了。
蘇晚晴看著這一桌子人，忽然覺得自己像站在一個早就設好的棋盤上。每個人的位置、每句話的時機，都不像臨時起意。
"媽，我再說一遍。這套房子是我自己買的。我愿意住幾樓就住幾樓。"
趙桂芬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后一退，刮在地磚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好，你有本事。你翅膀硬了。你今天要是不答應換，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蘇晚晴沒動。
"你也別認你弟。他以后癱在一樓爛在那個發霉的屋子里，跟你沒關系，你住你的樓王去。"
說完，趙桂芬拿起外套，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蘇建國趕緊放下碗跟了上去，經過蘇晚晴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嘆了口氣，追著老伴去了。
包間里只剩下三個人。
王麗站起來，走到蘇晚城輪椅后面，彎下腰從包里拿出一條毯子蓋在他腿上。動作很慢，很溫柔，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剛才發生了什么。
"嫂子，我媽說話急了點，你別往心里去。"王麗的聲音又恢復了開頭那種柔和的調子，"這事不急，你慢慢想。"
她推著蘇晚城的輪椅往門口走，經過蘇晚晴身邊時停了一秒。
"小城說讓我謝謝你，上個月他復查的時候你幫墊的那三千塊錢。"
蘇晚晴沒抬頭。
"他說他記著呢。"
輪椅滾過門檻的聲音，咕嚕咕嚕的，漸漸遠了。
蘇晚晴一個人坐在飯桌前，面前的菜已經涼透了。
她攤開手掌，鑰匙在掌心壓出一道深紅色的痕。
第二天早上七點，蘇晚晴的手機響了。
不是電話，是家族群的消息。
一條接一條，滾動得她根本看不完。
王麗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蘇晚城坐在一樓客廳的窗前，窗外是灰色的水泥圍墻，墻根長著綠苔。他的臉被陰影遮住大半，只看得見下巴和輪椅的金屬把手。
配文是："小城說他想看看太陽。我跟他說，今天天晴，推你出去曬曬。他搖頭，說不想出去讓人看見。"
蘇晚晴認出那個窗戶。窗框右下角有個修補過的裂痕，是三年前臺風天砸的，一直沒換。
消息一條條往上翻。
大姨趙桂英："麗麗這孩子嫁過來受苦了，晚城這個樣子，做嫂子的能幫就幫幫。"
二叔蘇建民："我聽**說了這事。晚晴，你一個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是浪費。你弟身體那個樣子，你就讓一步。"
表妹蘇雨桐："姐，我覺得王麗說得也有道理，你弟確實需要好點的環境。你現在又沒成家，一個人住一樓也挺好的，清凈。"
蘇晚晴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裂紋，從燈座一直延伸到墻角。她盯著那道裂紋看了很久。
手機又響了。
是趙桂芬的語音。
她沒有點開，但消息預覽里顯示了前幾個字："你要是不答應，**昨晚氣得一宿沒睡。"
蘇晚晴起身，洗臉，刷牙，換衣服。
出門前，她打開群消息掃了一眼，又多了十幾條。
全是親戚們"勸"她的話。
沒有一個人問她這套房子花了多少錢。
沒有一個人問她攢了多久。
沒有一個人問她愿不愿意。
蘇晚晴把手機調成靜音，騎上電動車去了烘焙店。
晚晴烘焙坊開在錦瀾府小區東門斜對面，四十平方米的小店面，租金每月三千五。蘇晚晴一個人既當老板又當師傅，每天凌晨四點起床備料，忙到晚上九點關門。
今天是周二，客人不多。她把昨天剩的面團揉了重新發酵，又調了一批奶油。奶油打到八分發的時候，店門口的風鈴響了。
進來的是陳小曼。
陳小曼在隔壁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