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福的飯桌上，弟媳開口了。
她說我弟坐輪椅曬不到太陽快抑郁了，要我把剛到手的江景樓王換給她，自己搬去一樓暗衛(wèi)戶型。
我簽了協(xié)議。
三個月后，她在樓王客廳辦了場闊太下午茶。
"嫂子，你一個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小城腿不好，每天困在一樓曬不到一點太陽，你當姐姐的就忍心？"
蘇晚晴坐在飯桌前，手里攥著那串還帶著新銅味的鑰匙，鑰匙扣上掛著錦瀾府三十二樓樓王的房號牌。
她的目光落在對面正給蘇晚城夾菜的王麗身上。
王麗二十九歲，穿著件駝色高領毛衣，頭發(fā)扎成低馬尾，看著干凈利落。她一邊往輪椅上丈夫的碗里夾排骨，一邊用眼角掃著蘇晚晴。
說完那番話，王麗抬起頭，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既心疼丈夫又理所當然的神情。
她另一只手搭在蘇晚城的肩膀上，這動作雖輕，卻讓整張桌上的人都注意到了。
蘇晚晴愣了一下。
她先看了看王麗，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鑰匙。
沒錯，三十二樓，樓王戶型，南北通透，整面落地窗正對錦江。
錦瀾府總共三十三層，三十二樓只有這一套樓王。她攢了五年的錢，去年離婚后把所有積蓄投了進去，上個月才交完尾款拿到鑰匙。
這套房子，現(xiàn)在被弟媳盯上了。
"麗麗，這話不能這么說。"蘇晚晴盡量讓語氣平和，"三十二樓是我自己買的，首付加貸款，我一個人扛了五年。小城的一樓是爸媽給你們買的，當初選一樓就是圖出門方便，輪椅進出不用等電梯。"
"我知道是你買的。"
王麗沒接她的話茬，反而把筷子放下來，拿餐巾紙慢慢擦了擦嘴角。
那動作十分仔細，像是在給自己接下來的表演做準備。
"可嫂子你想想，一樓那個房子什么條件？朝北，一整天太陽曬不進來。客廳的窗戶對著小區(qū)垃圾站，一到夏天**蚊子滿屋飛。衛(wèi)生間沒窗戶，洗完澡墻上全是水珠子，霉斑從來擦不干凈。"
她轉(zhuǎn)頭看向蘇晚城，聲音突然多了幾分顫抖。
"小城每天坐在客廳里，看著窗外那堵灰墻，一句話都不說。上禮拜我從廚房出來，看見他一個人對著窗戶發(fā)呆，眼睛紅紅的。我問他怎么了，他說沒事。"
王麗的聲音越來越低，筷子擱在桌上，兩只手絞著餐巾紙。
"嫂子，我不是要你的房子。我是怕小城這么下去，會出事。"
這最后三個字，她幾乎是含在嘴里說的。
但飯桌上每個人都聽見了。
蘇晚城坐在輪椅上，始終沒抬頭。他面前的排骨碗快堆滿了，一塊都沒動。兩年前那場車禍壓碎了他的腰椎，三十歲不到就被困在了輪椅里。他把頭低得很深，看不清表情。
蘇晚晴看了弟弟一眼，心里某個地方被戳了一下。
"小城。"她輕聲叫他，"你自己想換房子嗎？"
蘇晚城沒出聲。
王麗替他開了口："他嘴上不好意思說，當?shù)艿艿哪暮靡馑几憬汩_這個口。可我當妻子的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受苦，嫂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蘇晚晴沒有回話，她握著鑰匙的手收緊了一些。
鑰匙齒咬進掌心，有點疼。
坐在主位上的趙桂芬一直沉著臉沒說話，這時候終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晚晴，你弟這個樣子你又不是看不見。"
趙桂芬五十六歲，頭發(fā)花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格外深。她盯著蘇晚晴，嘴唇繃成一條直線。
"你一個離了婚的女人，住什么三十二樓的樓王？你一個人住三室兩廳，你弟兩口子擠在那個發(fā)霉的一樓。你摸著良心說，你說得過去嗎？"
"媽，這是兩碼事。"蘇晚晴的聲音還是平的，但她握著鑰匙的那只手已經(jīng)在桌下死死攥著。"這套房子是我自己賺的錢買的，跟誰住幾樓沒關系。"
"你賺的錢？"趙桂芬冷笑了一聲，"你開個烘焙店一年賺幾個錢？還不是**當年把家里的拆遷款分了一半給你當嫁妝，你拿著那筆錢才湊夠的首付。"
"媽，那筆錢是你們給我的嫁妝，不是借款。"
"我給你嫁妝是讓你過好日子的，不是讓你拿來顯擺自己比弟弟過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