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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是驚蟄那天走的。
康復中心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公司趕一個方案。來電的是前臺小陳，語氣很客氣："蘇小姐，蘇建華老人今天上午走了，您方便來一趟嗎？"
我跟主管請了假，打車過去。
車上我沒哭。我爸中風四年，從能拄拐到坐輪椅，從坐輪椅到躺著不動，一步一步往下走，我看著他走了四年。
走了也好。
到了康復中心門口，繼兄顧明哲已經在等了。他鼻頭通紅，煙抽了大半包，地上全是煙蒂。
看見我下車，他把煙掐了，快步走過來。
"小念，你來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嘆了口氣。
"叔走得很安詳，沒受罪。"
顧明哲比我大三歲，是我爸續弦顧蕓的兒子。顧蕓三年前病故了，但顧明哲一直管我爸叫叔，逢年過節從不缺席。
康復中心是他五年前接手的，我爸住進來之后，他隔三差五給我打電話："小念你忙你的，叔在我這兒，你一百個放心。"
我信了。
推開病房的門，我爸躺在床上，身上蓋著白色的單子。
我走過去，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沒有溫度了。骨頭突出來，皮貼著骨頭，薄得像紙。
他年輕時是廠里的技術員，一雙手又大又厚，能把我整個人托起來往肩膀上扛。
現在這雙手，像是換了一個人的。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腕。
手腕上有一圈淡紫色的印子，不寬，繞了一整圈。
"這是什么？"
顧明哲湊過來看了一眼。
"叔最后這段時間偶爾會抽搐，護工上了護欄，手碰到欄桿磨的。"
我沒再問。
喪事是顧明哲一手操辦的。選骨灰盒，定墓地，聯系火化，訂靈堂的花圈，全是他跑。
親戚們陸續到了，看見他忙前忙后，都拉著我的手說："小念啊，你這個哥比親的還貼心。"
大姨拉我到一邊，小聲說："你以后對明哲好點，這孩子是真有良心。"
我點頭，心里記著顧明哲的好。
靈堂上我給他轉了兩萬塊錢，他沒收。
"叔也是我爸，應該的。"
喪事辦完第三天，我一個人回康復中心收拾我爸的遺物。
前臺遞給我一個紙箱子："蘇小姐，都在這里了。"
我蹲在走廊地上，一樣一樣往外拿。
換洗的衣服，兩條毛巾，一個搪瓷杯子。
搪瓷杯子是我小時候他帶飯用的，掉了好幾塊瓷。我以為早就丟了，原來他一直帶著。
我把杯子放在一邊，繼續翻。
翻到箱子底下的時候，我摸到一個硬紙板信封。
信封塞在最底層，被衣服壓著。
我抽出來，打開。
里面是一本病歷，封面寫著：蘇建華，男，65歲，腦出血后遺癥。
前面十幾頁都是常規記錄。入院體檢，每日用藥，康復訓練進度，血壓體溫。
我一頁一頁往后翻。
翻到最后，我停了。
最后四頁被人撕掉了。
撕口很毛糙，不像是翻爛的，像是有人一把扯下來的。還能看到殘留的紙邊，帶著鋸齒。
倒數第五頁的最后一行，寫到一半斷了："患者左手近期出現主動握持動作，建議進一步評估其認知……"
評估什么？
我把信封裝回紙箱，拎著箱子去了護士站。
值班的小護士正在看手機，看見我站起來。
"蘇姐。"
我把病歷翻到最后，遞過去。
"最后幾頁不見了，你知道嗎？"
她低頭看了一眼，搖頭。
"可能是整理的時候弄丟了吧，病歷來來回回的，有時候會缺頁。"
"能補打嗎？"
"這得去區中心醫院，病歷原件是那邊出的，我們這兒不存檔。"
"我爸走之前那段時間，情況怎么樣？"
"挺穩定的呀，跟平時一樣。"
"有沒有抽搐過？"
她想了想："偶爾有一點吧，老年中風患者都這樣。"
"他手腕上的印子是怎么回事？"
她愣了一下。
"就是護欄磨的，蘇姐你別多想。"
我看著她，她躲開了我的視線。
"好，謝謝。"
我拎著紙箱回了家。
到家之后，我去了我爸原來住的那間臥室。
門推開，空了。
床單被套換成全新的，柜子里清得干干凈凈，一件東西都沒有。
我給顧明哲打了個電話。
"哥，我爸屋里的東西呢？"
"我讓人收拾了。都是些舊東西，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