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開個視頻我看看你。"
他說："信號不好，山里面，開不了。"
后來連文字消息都變成一兩天一條，她發過去三句他回一句，有時候半天不回。
她對著那個灰著的頭像，把所有不安都咽回去。
人在山里修路，沒信號，正常的。她不能添亂。
今天之前，她還在信這些話。
剛才那個女人站在店門口，懷里那個孩子用那雙跟吳正陽一模一樣的眼睛看著她，什么信號不好、什么工地上沒有周末，全碎了。
何珊珊站在店里，盯著那半杯涼透的水。手伸出去拿杯子，指頭碰到杯壁，是冰的。
她掏出手機，撥了吳正陽的號。
響了七聲，沒人接。
她看了一眼微信界面，他的頭像旁邊顯示著"兩分鐘前在線"。
手機攥在手里，何珊珊在店里站了十分鐘。陶悅從后面倉庫出來，看見她的樣子，嚇了一跳。
"珊珊姐？你臉色怎么這樣？誰欺負你了？"
她沒回答，低頭又撥了一遍電話。這次響到第三聲，接了。
吳正陽的聲音帶著一點困意和不耐煩："干嘛？我剛躺下，明天一早還得上工地。"
她把聲音壓得很平："正陽，剛才有個女的來我店里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就那一秒，她聽出來了。不是在想"什么女的"，是在想"怎么來了"。
"什么女的？"
"抱著個孩子，兩歲左右。說是你兒子。"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聲音忽然變高，語速變快："你別聽她胡說，那是個瘋子。之前在工地附近碰到的，纏上來的。我跟她沒有任何關系。"
何珊珊沒出聲。
他繼續說，聲音里帶上了一種委屈的味道："珊珊，你也不想想，我一個人在外面三年，什么苦都吃了。你不信我，信一個上門碰瓷的？"
她還是沒出聲。
他加了一句："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壓力太大了？想多了？"
她終于開口了，只問了一個問題："那孩子的眼睛跟你長得一樣。你怎么解釋？"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兩秒。
"巧合。你見過幾個小孩？小孩長得都差不多。"
她沒再說話。掛了。
陶悅站在旁邊聽了全程，兩只手掐著抹布，臉上的表情像是替她把牙咬碎了。
"珊珊姐，你信他？"
何珊珊把手機放在桌上，打開銀行的手機軟件，翻三年來的轉賬記錄。一筆一筆往下滑，每個月三千、四千、五千、偶爾六千。
"我先不信，也不不信。我先看。"
陶悅湊過來，兩個人一筆一筆地數。數到最后，陶悅罵了一句臟話。
何珊珊沒罵。她看著屏幕上那個數字，手指慢慢收攏，把手機翻扣在桌上。
一百七十八筆轉賬?？偨痤~十八萬六千四百塊。
她去年腰疼到走不動路的那個月，給他打了六千五。
她撥了吳正陽母親的電話。
吳秀蘭接得很快，聲音里是那種刻意堆出來的熱情："珊珊??？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媽，正陽最近跟你聯系了嗎？"
"聯系，前兩天還打了個電話。說工程快結了，再等幾個月就能回來。"
何珊珊握著手機，盯著店門口那盞一直沒修的燈。燈管發出嗡嗡的響聲，忽明忽暗。
"媽，今天有個女的抱著孩子來找我。說那孩子是正陽的。"
電話那頭停了三秒。
這三秒比吳正陽那三秒還長。
吳秀蘭開口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瞎說的。別聽外面那些人亂講。正陽在外面辛辛苦苦掙錢，什么人都有可能來碰瓷。你別往心里去。"
何珊珊把那句"碰瓷"在嘴里默念了一遍。和吳正陽的用詞一模一樣。
"媽，你是不是去過云南看他？"
吳秀蘭頓了一下："去過一次。去年過年的時候，待了幾天就回來了。"
"你去的時候，見到什么人了？"
"什么人也沒見。他就住在工地上，條件差得很。我待不慣，提前走了。"
何珊珊聽到了她聲音里那一絲發出去收不回來的慌張。
"好，媽。那你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何珊珊坐在美甲桌前面，把那些甲油瓶子一個一個碼好，按顏色排成一排，紅的、粉的、白的、裸色的。她數了三遍，數到第三遍才發現自己數完了記不住剛才數的是幾個。
陶悅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