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舊年失約的風(fēng)
6.
我一個人坐在手術(shù)室門口的長椅上。
走廊的燈管壞了一根,忽明忽暗,像隨時會滅。
護(hù)士推著車從旁邊經(jīng)過,轱轆碾過地磚,咕嚕咕嚕。
隔壁有人在哭,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么。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里有指甲掐出的紅印,是剛才在休息室門口攥拳時留下的。
護(hù)士出來喊名字。
我站起來,走進(jìn)了手術(shù)室。
手術(shù)很快,疼的時候我咬著嘴唇,閉著眼睛,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
十八歲那年他在書里寫“全世界都會知道”,病房里阿姨拉著我的手說“你值得更好的”。
還有那只撕了一半的婚書,金粉撲簌簌地往下掉。
眼淚從眼角滑進(jìn)頭發(fā)里。
枕頭濕了一小塊,但我心里很平靜。
這一次,是我自己選的。
回到家后,商昱在我家樓下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沖上來敲門,眼眶紅得像兔子。
他還穿著昨天那件襯衫,皺巴巴的不成樣子:
“婧婧,孩子真的沒了?”
我沒讓他進(jìn)門,只是站在門口,平靜地看著他:“沒了。”
他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整個人靠在門框上:“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婧婧,你原諒我這一次,就這一次……”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手伸過來想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收回去。他的手指在抖。
我看著他哭,心里沒有波瀾。
以前他皺一下眉我都會心疼,會放下手里所有的事去哄他。
現(xiàn)在他哭成這樣,我只覺得累。
那種累不是困,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像走了很遠(yuǎn)的路,終于停下來,發(fā)現(xiàn)膝蓋已經(jīng)彎不了了。
周夢也來了。
她踩著高跟鞋從電梯出來,看見商昱蹲在我門口哭,臉一下子拉下來:“商昱,你在這干什么?她都把孩子打了,你還來求她?”
她拽他的胳膊:“人家不要你了,你還賴著不走?”
商昱甩開她的手,聲音很冷:“滾。”
周夢愣了一下,臉漲得通紅,轉(zhuǎn)頭瞪我:“曲婧,你別得意。你以為你算什么東西?”
我沒理她,漠然關(guān)上了門。
門鎖咔嗒一聲,門外傳來兩人的爭吵聲。
“你放開我!”
“周夢,你是不是有病?要不是你,她會走嗎?”
“關(guān)我什么事?你自己管不住下半身,怪我了?”
“你閉嘴!”
然后是重重的摔門聲。
兩人在樓道里吵了十幾分鐘,鄰居都探頭出來看。
對門的阿姨打開門看了一眼,又關(guān)上了。
樓上的大爺罵了一句“吵什么吵”。
后來物業(yè)上來趕人,兩人才罵罵咧咧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