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妍周彟住進(jìn)凌云閣------------------------------------------、晉王府的婚禮，江都晉王府后花園被精心布置。，在晨風(fēng)中輕輕飄蕩；鎏金宮燈沿著回廊一字排開，即便白日里不點(diǎn)燈，那金燦燦的光芒也足以彰顯皇家規(guī)制的威嚴(yán)與華貴。瓊花與牡丹交錯點(diǎn)綴于花圃之間，白的似雪，紅的似火，粉的如霞，將整座花園裝點(diǎn)得如同仙境。。江南各世家、新舊貴族，北方來江南的將領(lǐng)及官員，分列兩側(cè)，衣香鬢影，低聲交談。南腔北調(diào)混雜在一起，偶爾有聽不懂對方口音的，便拱手一笑，倒也其樂融融。，楊英與蕭慜并肩立于主禮臺前。，九章紋飾，腰間佩玉，頭頂?shù)慕鸸谠陉柟庀蚂陟谏x。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剛毅卻不失溫和，目光沉穩(wěn)地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賓客。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期許，還有一種讓人不敢輕慢的威儀。可若仔細(xì)看，會發(fā)現(xiàn)他的手背在身后，指尖輕輕點(diǎn)著掌心，那是在計算時辰的習(xí)慣動作。，一身大紅色的翟衣，金線繡鳳，珠玉綴飾，赤金頭面映著日光，白玉鐲在腕間流轉(zhuǎn)溫潤的光澤。她妝容精致，眉目端莊，嘴角掛著得體的淺笑，舉手投足間盡顯世家貴女的風(fēng)范。可若湊近了看，會發(fā)現(xiàn)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她在緊張，也在期待。，第一次以正妃的身份，與他并肩出現(xiàn)在如此隆重的場合。“二哥，賓客都到齊了。”蕭慜微微側(cè)頭，壓低聲音。，嘴唇微動：“嗯。”，不冷不熱。蕭慜的嘴角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fù)了那得體的笑容。，楊諒端著一杯酒，冷眼看著臺上那對“璧人”，心里說不出的膈應(yīng)。“二哥身邊站的應(yīng)該是月末姐姐。”他小聲嘟囔著，仰頭灌了一口酒，辣得直皺眉。，只當(dāng)他是高興，紛紛舉杯相勸。楊諒也不推辭，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他本就看不慣蕭慜，今日她以正妃身份站在楊英身旁，更是讓他如鯁在喉。？**婚姻，皇室子弟，誰都逃不掉。
二、婚禮儀式
吉時一到，司儀高亢的唱喏聲在花園中回蕩。
楊英舉起酒杯，面向全場，聲音沉穩(wěn)而有力，清晰地傳入每一位賓客耳中：
“愿以姻緣為紐帶，解隔閡、促相融，共護(hù)江南安寧。”
話音落下，全場賓客齊聲應(yīng)和：“共護(hù)江南安寧！”
聲浪滾滾，驚起了棲息在樹梢的幾只雀鳥，撲棱棱飛向天空。
楊英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臺下那兩對新人身上。
杜正玄與謝云楓，一襲大紅婚服，并肩而立。杜正玄是北方寒門書生，面容清瘦，眉宇間卻有一股書卷氣；謝云楓是江南世家之女，雖家族沒落，但舉手投足間依舊透著舊族的風(fēng)雅。兩人站在一起，竟出奇地般配。
周彟與雪妍，在另一側(cè)。周彟穿著楊英特意為他準(zhǔn)備的新郎喜服，平日里悶葫蘆一般的人，今日難得地露出了笑容，嘴角咧得合不攏，像個傻小子。雪妍鳳冠霞帔，紅蓋頭已經(jīng)揭去，露出一張因羞赧而泛紅的臉，眼睛亮晶晶的，不時偷偷瞄一眼身邊的周彟，又飛快地移開。
兩對新人跪拜行禮，楊英親自上前，將他們一一扶起。
他先走到杜正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杜先生，從今往后，你不再只是我的幕僚，還是謝家的女婿。江南與北方，從你這里，便是一家人了。”
杜正玄眼眶微紅，深深一揖：“殿下之恩，杜某沒齒難忘。”
楊英又走到周彟面前。這小子平日里跟在他身邊，沉默寡言，從不邀功，卻比誰都忠心。楊英看著他，忽然笑了，伸手在他肩頭捶了一拳。“好好待雪妍。若讓我知道你有半分待她不好，饒不了你。”
周彟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殿下放心，屬下……屬下一定對娘子好！”
蕭慜一直站在楊英身側(cè)，此刻也走上前來，手中捧著一只朱漆托盤，盤上放著四份賀禮。南北合璧，每一份都價值不菲。她將賀禮親手遞予每對新人，聲音溫婉如玉。
“愿你們相敬如賓，白首偕老。”
謝云楓接過賀禮，微微欠身，用江南軟語道了謝。雪妍則眼眶紅紅的，看了蕭慜一眼，又低下頭，小聲說：“多謝王妃。”
蕭慜笑了笑，那笑容得體而疏離，看不出喜怒。
蕭慜是這里唯一的女主人。她深知今日的場合有多重要。二哥要借這兩場婚禮，向江南傳遞一個信號：南北可以通婚，南北應(yīng)該通婚，南北終將是一家。
她配合著他，一剛一柔，一威一恩。他負(fù)責(zé)立規(guī)矩，她負(fù)責(zé)送溫暖；他用北方的豪邁震懾人心，她用南方的溫婉撫慰人心。
臺下有賓客低聲議論：“晉王與王妃，倒真是天作之合。”
蕭慜聽到了，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眼底卻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苦澀。
三、楊英的用意
禮畢，楊英與蕭慜逐桌致意賓客。
走到北方將領(lǐng)那一桌時，楊英停下腳步，端起酒杯，目光掃過那些跟著他從北方來到江南的將士們，聲音沉穩(wěn)：
“諸位隨本王南征北戰(zhàn)，功勞苦勞，本王都記在心里。如今江南已定，諸位在此安家立業(yè)。本王只有一句話。尊重江南風(fēng)俗，善待江南眷屬。你們?nèi)⒌氖墙系呐畠海暮⒆颖闶悄媳钡难}。從今往后，這里就是你們的家。”
將領(lǐng)們紛紛起身，舉杯應(yīng)諾。有人眼眶泛紅，有人咧嘴大笑，還有人拍著身邊江南妻子的手，憨厚地點(diǎn)頭。
走到江南士族那一桌時，楊英的語氣更加溫和了些，卻依然不失威嚴(yán)：
“諸位世家居江南數(shù)百年，根基深厚，本王敬重。本王在此承諾。輕徭薄賦，保障士族利益。南北本是一家，往日的隔閡，從今日起，便讓它煙消云散。”
士族代表起身還禮，有人面露欣慰，有人不動聲色，但沒有人出言反對。
蕭慜始終伴在楊英身側(cè)。與北方將領(lǐng)交談時，她說話不多，只是適時地頷首微笑，或在楊英說完后補(bǔ)充一句“殿下所言極是”。而走到江南士族眷屬那一側(cè)時，她便主動開口，用一口流利的吳語與那些貴婦們寒暄。
“王妃的吳語說得真好。”一位謝家的夫人驚訝道。
蕭慜微微一笑：“我本就是江南人，幼時在蘭陵長大，吳語是母語，自然說得。”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身旁的楊英，又笑道：“倒是殿下，來江南不過一年，吳語也學(xué)了不少。前幾日還跟我說，要帶小世子在江南長大，讓他也會說吳語。”
這話說得巧妙。既夸了楊英入鄉(xiāng)隨俗，又暗示他們夫婦和睦、有共同的子嗣。那些江南貴婦聽了，眼中的戒備便淡了幾分。
楊英看了蕭慜一眼，目光里有一絲贊許，稍縱即逝。
蕭慜捕捉到了那絲贊許，心里微微發(fā)澀。她做了這么多，就是為了他這一眼。
婚禮的喧囂漸漸散去。楊英站在府門口，目送最后一批賓客離開。蕭慜站在他身側(cè)，笑容依舊得體，可眼底的疲憊，已經(jīng)藏不住了。
“二哥，”她輕聲說，“今日的事，我做到了。”
楊英看了她一眼，點(diǎn)了點(diǎn)頭：“辛苦了。”
蕭慜愣了一下。
“辛苦了”。這是楊英第一次對她說這三個字。不是“多謝”，不是“很好”，而是“辛苦了”。
她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倔強(qiáng)的不讓眼淚掉落。
然后，她轉(zhuǎn)身，朝芙蓉苑走去。
裙裾拖曳在青石板路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零零的，像一柄出鞘的劍。
楊英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也轉(zhuǎn)身，朝府外走去。
凌云閣的方向，有燈在等他。
四、妍荷軒
與晉王府的熱鬧非凡不同，凌云閣里，凌霄正帶著喜婆婆和丫鬟小廝們，忙活著最后的布置。
偏院已經(jīng)收拾好了。楊英特意為這座小院題了匾額——“妍荷軒”。
凌霄站在院門前，抬頭看著那三個字，筆畫遒勁，墨跡未干，顯然是楊英清晨早起寫的。
“妍荷軒……”她念了一遍，嘴角浮起笑意。
她知道楊英的用心：“軒”字取“軒昂”之意，又不失雅致；“妍”取自雪妍的名字，又諧音“延”，有綿延之意；“荷”是院中那一池荷花，也是“和”的諧音。希望雪妍與周彟和和美美。
“這個阿英，取個名字都要藏這么多心思。”凌霄輕聲說。
喜婆婆牽著小桃子，站在她身后，也抬頭看了看那匾額，笑道：“殿下是個有心人。這名字取得好，既不讓雪妍郡主有寄居之感，又雅致清幽，配得上這院子。”
凌霄點(diǎn)了點(diǎn)頭，推門走了進(jìn)去。
妍荷軒雖不如凌云閣主院那般高大軒敞。沒有高大的青梧、古松、玉蘭，沒有青石丹墀，沒有繞院雕欄回廊，也沒有藏書滿架的書齋。可這座小院，自有一種清幽嫻靜的美。
院中挖了一方小巧的池塘，種著紅白相間的荷花，正值花期，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然盛開，粉白的花瓣在微風(fēng)中輕輕搖曳。池邊種著垂柳、白芷、晚棠，幾竿細(xì)竹靠墻而立，竹葉沙沙作響。檐下臨池處設(shè)有美人靠，青石小徑蜿蜒其間，通往屋舍。
屋舍是青瓦白墻，花窗雕鏤精細(xì)，透過窗欞，能看到池中的荷影。低調(diào)，秀氣，雅致。正如雪妍這個人。
“這院子，雪妍一定會喜歡的。”凌霄環(huán)顧四周，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喜婆婆也笑了：“可不是嘛。有這么好的院子住著，雪妍郡主怕是再也不想回奉府了。”
小桃子伸著胖乎乎的手指，指著池中的荷花，“花、花”地叫著。
五、雪妍的淚水
三日后，雪妍與周彟省親歸來，大包小包地搬進(jìn)了妍荷軒。
周彟走在前面，扛著一只大木箱，臉上帶著憨厚的笑。雪妍跟在后面，手里抱著一個包袱，腳步輕快，眼睛亮晶晶的，四處打量這座即將成為他們新家的小院。
“這是……這是給我們住的？”雪妍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塊“妍荷軒”的匾額，愣住了。
凌霄迎上去，挽住她的胳膊：“可不是嘛。晉王特意給你取的院名，喜歡嗎？”
雪妍沒有回答。
她只是抬著頭，看著那三個字，眼眶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紅了。
“妍……取自我的名字？”她的聲音有些發(fā)顫。
“嗯。”凌霄點(diǎn)頭，“阿英說，不想讓你有寄居之感。這里是你的家，不是偏院，是妍荷軒。”
雪妍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
她用手背胡亂地擦著，可淚水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周彟放下木箱，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想安慰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笨拙地遞上一方帕子。
凌霄看著雪妍哭，鼻子也跟著酸了。
她想起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第一個真心對她好的，就是雪妍。這個出身卑微、在奉府受盡歧視的小姑娘，用她笨拙而真誠的方式，開朗樂觀的性格，護(hù)著她、陪著她、把她當(dāng)親妹妹。
如今，她們終于又住在一起了。
“別哭了，”凌霄拉著雪妍的手，走進(jìn)院子，“來，我?guī)憧纯茨愕男录摇！?br>她領(lǐng)著雪妍，沿著青石小徑，走過池塘，走過垂柳，走過那幾竿細(xì)竹，推開屋舍的門。
屋里已經(jīng)布置好了。床榻、桌椅、妝臺、衣柜，都是新打的，木紋清晰，散發(fā)著淡淡的松木香。窗上糊著新紙，透光明亮。桌上擺著一只青瓷花瓶，插著幾枝剛從院子里剪下的荷花，粉白的花瓣上還帶著露水。
雪妍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眼淚又涌了出來。
“九妹……我……我真的可以住在這里嗎？”她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凌霄笑了，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傻話。這就是你的家，不住這里住哪里？”
雪妍終于忍不住，撲進(jìn)凌霄懷里，放聲哭了出來。
不是傷心，是感動。
她活了二十一年，從未被人這樣珍視過。在奉府，她是“賤籍所出”的七郡主，是那些貴女們恥笑的對象，是奉王爺可有可無的女兒。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到了年紀(jì)，被隨便許給一個不認(rèn)識的鰥夫或農(nóng)夫商戶，草草過完一生。
可她沒有。
她遇到了周彟，那個沉默寡言卻總是默默護(hù)著她的少年。她遇到了凌霄，那個從異世而來、從不在意她出身的妹妹。她遇到了楊英，那個高高在上、卻愿意為她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女孩精心取名的晉王。
“我們……都嫁對了人。”雪妍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凌霄，聲音哽咽。
凌霄鼻子一酸，用力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六、喜婆婆的舊事
喜婆婆領(lǐng)著小桃子，站在門口，看著兩個抱在一起哭的姑娘，眼眶也紅了。
“別哭了，別哭了，”她輕聲勸道，“這是緣分，兩位小郡主應(yīng)該高興才是。”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么，絮絮叨叨地說起來：
“當(dāng)初咱們月末小郡主幼時常年生病，可雪妍小郡主搬進(jìn)清歡苑后，偏偏這病就好了呢。老奴記得清清楚楚，那一年冬天，月末小郡主高燒不退，請了多少郎中都無用。后來雪妍小郡主來了，天天陪著她說話、給她講故事，沒過幾日，燒就退了。”
凌霄和雪妍都是一愣。
這件事，她們從未聽任何人提起過。
“還有這事？”凌霄看向雪妍。
雪妍也一臉茫然，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那時候我還小，只記得奉王妃讓我搬到清歡苑，說月末妹妹一個人住太冷清了。”
喜婆婆笑了笑，花白的眉毛彎成兩道月牙：“你們不記得，老奴可都記著呢。這呀，就是緣分。從小就在一起的人，長大了還在一起。”
小桃子聽不懂大人在說什么，只是伸出小手，朝雪妍的方向夠著，嘴里喊著“姨……姨……”。
雪妍破涕為笑，伸手把小桃子接過來，抱在懷里，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小桃子，以后姨就住在這里了，天天陪你玩，好不好？”
小桃子“好”，伸出小手去摸雪妍臉上的淚珠。
凌霄看著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窗外，荷塘里的荷花在微風(fēng)中輕輕搖曳，送來陣陣清香。
凌霄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想，這就是家吧。
不是多大的宅院，不是多華貴的陳設(shè)，而是有人等你回家，有人陪你說話，有人在你哭的時候遞上一方帕子，有人在你笑的時候比你笑得還大聲。
“阿英，謝謝你。”她在心里默默地說。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荷塘上，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