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鄭蘭芝的笑容沒變："啊？是嗎？我記混了。不過林柔那邊確實也幫了忙的，兩邊一起出了力嘛。"
"沒有。"我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人在幫。"
林柔輕輕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嗆到了，眼圈立刻泛紅："晚吟姐，對不起，可能是婆婆記錯了。我確實沒幫上什么忙，是你的功勞。"
她這一句"對不起"說得比我的據理力爭還管用。鄭蘭芝立刻心疼地拍她的背，瞪了我一眼："行了行了，一份工作的事，至于嗎？還把林柔給說哭了。你看你，斤斤計較這些有什么意思。"
陸遠終于抬頭看了我一眼。
他放下碗，說了一句話，像一根**進我的心窩里。
"嫂子，那套老宅你就痛快過戶了吧，老拖著干嘛。林柔姐肚子越來越大了，總住客房也不是個事。媽說得對，一家人不要計較。"
我看著他。
這個我幫他改了三遍簡歷、教他打領帶、半夜兩點還在給他回復面試要點的小弟，此刻正理直氣壯地勸我把最后的退路讓出去，讓給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女人。
"協議已經簽了。"我說，"正在走流程。"
"那就好。"陸遠松了口氣，繼續扒飯。
飯后我在洗碗。陸遠端著碗走進廚房，經過我身邊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嫂子，你別怪媽，她就是那個脾氣。對了，前兩天有個挺奇怪的老頭來找過你，穿一身灰衣服，看著怪嚴肅的。我說你不在，他就走了，也沒留名字。"
我手上沾著洗潔精泡沫，沒轉頭。
"什么時候的事？"
"就你們辦壽宴第二天吧。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還往院子里張望了幾眼。我問他找誰，他說找蘇家的姑娘。怪講究的，說話文縐縐的。我叫他留電話他也不留，說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然后就走了。"
"蘇家的姑娘"。
不是"陸**"，不是"陸沉的妻子"。
是"蘇家的姑娘"。
我把碗放進瀝水架，擦了擦手。
"他還說了別的嗎？"
"沒了。嫂子你認識那人？"
"不認識。"
陸遠嘟囔了一句"怪人一個"就走了。
我站在廚房里，聽著客廳傳來的電視聲和林柔的笑聲，心跳比平時快了一拍。
奶奶說的"有人會來找你"。
來了？
林柔出事的那天是個周二。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是我每周去老宅打掃衛生的日子。雖然過戶協議已經簽了，但產權轉移手續還沒走完，我名義上還是房主。我養成了習慣，每周二下午去老宅收拾一下，澆澆院子里那棵奶奶種的海棠樹。
那天下午兩點出門，五點回來。
剛進陸家的門，迎面就是鄭蘭芝鐵青的臉。
"蘇晚吟！你干的好事！"
我還沒來得及換鞋，就被她一把拽進了客廳。
客廳沙發上，林柔半躺著，臉色蒼白，額角貼著一片創可貼，右手手肘上有一塊淤青。陸沉蹲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臉上的表情像是隨時要**。
"怎么了？"我問。
"你還裝！"鄭蘭芝指著樓梯口，"林柔從樓梯上摔下來了！就在你出門之后！"
"我出門之后？"我看了一眼林柔，"我出門的時候她在二樓睡覺，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樓梯口的地毯被人掀起來了！"鄭蘭芝尖聲說，"林柔就是被絆倒的！這個家里除了你，誰會動那塊地毯？保姆說她下午一直在廚房沒上過二樓，小遠不在家。就你，你出門之前上過二樓！"
"媽，我上樓是去陽臺收毛巾的。我沒有動過地毯。"
"你沒動？那地毯自己翻起來的？"陸沉猛地站起來，眼睛通紅，"蘇晚吟，你是不是看林柔不順眼？你是不是故意的？她懷著孩子！你知不知道她要是出了事，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
"陸沉，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了！"他沖到我面前，我聞到了他身上的煙味，他平時不怎么抽煙，"我媽說得對，你就是看林柔不順眼。你從她回來那天起就沒給過好臉色。你心眼小，你嫉妒，你容不下她！"
林柔在沙發上輕聲說："陸沉，別這樣。晚吟姐不會故意害我的。可能真的是地毯年頭久了，自己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