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恤。
他看見門口的季檀，腳步釘在了原地。
季檀看著他。
這是她的哥哥。
季柏。
她用命換回來的那個人。
季柏的瞳孔驟然放大，嘴唇翕動了幾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身后又跑出一個人——另一個年輕男人，戴著眼鏡，面目清秀。
陸時。
記憶碎片里，這是從小跟她一起長大的鄰家男孩。竹馬。
陸時看見季檀的那一刻，手里的水杯"砰"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季......季檀？"
季檀站在門口，被三個人圍住。
她沒有哭。
七年的山里生活早就把她眼眶里多余的水分蒸干了。
她只是扯了扯嘴角："我回來了。"
那天晚上，季永庭從公司趕回來，在玄關就紅了眼眶。
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平時在家里說話都中氣十足，此刻嘴唇抿成一條線，來回走了三圈才走到季檀面前。
他伸出手，又縮回去，最后只是重重地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的。
那天晚上的飯桌上，全家沒怎么動筷子。
周敏不停地往季檀碗里夾菜，眼淚就沒斷過，嘴里翻來覆去就那幾句——"瘦了""黑了""怎么吃這么少""再吃點"。
季柏坐在對面，眼眶紅著，幾次欲言又止。
陸時也在——作為從小的鄰居和季柏的發小，他幾乎等于半個家里人。
飯后，季永庭接了個電話。
他走到陽臺上，聲音不大，但季檀耳力好，聽得清清楚楚。
"小漫，事情就是這樣......檀檀回來了......我們不能......你先在朋友那里住幾天......爸不是這個意思......"
爸。
季檀夾菜的動作停了一瞬。
她知道"小漫"是誰。
宋漫。
七年前她被洪水沖走后，家人以為她死了。后來，他們領養了一個女孩，填補她留下的空缺。
那個女孩，在這個家里被當了七年的女兒。
季永庭掛了電話回來，臉色有些不自然。
他對季檀笑了笑："吃飽了沒？爸給你鋪好床了。"
季檀點頭："飽了。"
那天晚上，季檀一個人躺在"她的房間"里。
這間屋子很小，目測是原來的儲物間臨時改的——墻上還有沒來得及撕干凈的膠帶印子，衣柜里彌漫著樟腦丸的味道。
她閉著眼睛，聽見隔壁傳來季柏打電話的聲音。
"......放心，我跟爸媽說了......你先別回來......等穩定了再說......"
季檀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她不是來**的。
大山里的七年教會了她很多東西。
怎么生火，怎么辨別能吃的野菜，怎么在零下十度的冬天不被凍死，怎么忍著餓扛過青黃不接的月份。
更重要的是——怎么認清現實。
孟婆婆說過："丫頭，這世上沒有白來的東西。你從哪兒拿的，就得從哪兒還。"
她季檀，千里迢迢趕回來。
不是為了一個擁抱，不是為了那句"回來就好"。
她要的，是走出大山的路。
一條靠自己走不通、但借力就能走通的路。
季檀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
眼神干凈、清醒，沒有一絲困倦。
"先站穩。"她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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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回家第三天，季檀摸清了這個家的基本情況。
季永庭經營著一家中等規模的建材貿易公司，年營收大幾百萬，在清江市算不上大富大貴，但日子過得寬裕。
季柏大學畢業后進了父親的公司，名義上是副總經理，實際上還在學階段。
周敏是全職主婦，負責打理家里的一切。
而宋漫——在這個家生活了七年，上的是清江市最好的私立高中，現在在本地一所不錯的大學讀大二。
季檀在心里算了筆賬。
私立高中三年學費加生活費，少說三十萬。
大學兩年，又是十幾萬。
再加上七年的衣食住行、零花錢、生日禮物——這個家在宋漫身上花的錢，百萬打底。
而她季檀，在大山里七年，穿的是孟婆婆改的舊衣服，吃的是地里種的紅薯玉米，上的是村里半年停課的簡陋教學點。
季檀沒有怨。
怨沒用。
她只記數。
回家第五天，周敏帶她去商場買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