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沒問題”，是因為他剛把五萬塊給了賀銘。
“你沒跟我說過。”
“說什么，他又不是借你的。”
這句話砸過來，我愣了大概三秒鐘。
“賀錚，我們結(jié)了婚，你拿共同存款借給你弟弟五萬塊，一個字都不跟我提，你覺得這叫又不是借你的？”
“你能不能別什么事都上綱上線——”
“我上綱上線？”
我站起來了。
“五萬塊你偷著給了不說，現(xiàn)在又冒出來二十三萬，下一次呢？**打電話來是什么意思，是通知你，還是讓你也掏？”
他沒接話。
這個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她讓你掏。”我說。
“沈晚——”
“她讓你掏多少。”
“她說讓我先幫著墊十五萬，等賀銘那邊貨出了就還。”
十五萬。
我坐回沙發(fā)上，盯著茶幾上那杯水，看了很久。
“你打算給嗎？”
“他是我弟。”
“我問你打算不打算給。”
“不給怎么辦，催債的天天上門，我媽受得了？”
我點了一下頭。
“行，那你給。從你自己的部分出。”
他的表情變了：“什么叫我自己的部分？”
“婚前你的存款，你的工資卡，隨你。咱們的共同存款，一分別動。”
“沈晚！”
“你要是覺得不合理，咱們可以把賬目拉出來算，結(jié)婚三年，你一共瞞著我給你弟、給你家里轉(zhuǎn)了多少，我想知道一個數(shù)。”
他的臉漲紅了。
客廳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說了一句話：“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我看著他。
“我沒變。我一直是這樣的。只不過你從來沒有認真看過。”

那天晚上我沒跟賀錚再說一句話。
他去臥室關了門，我在客廳坐到半夜十二點，手機屏幕亮了滅、滅了亮。
我打開銀行APP，查了一遍所有賬戶的明細。
房貸還剩八十七萬，月供四千二。
車貸還剩三萬六，月供一千五。
共同賬戶里趴著二十六萬八。
我往上翻他的工資卡流水——他之前把密碼告訴過我，說“你要看隨時看”，我一直沒看過。
翻了半小時。
去年一月，轉(zhuǎn)給“賀銘”一萬。
去年五月，轉(zhuǎn)給“賀銘”八千。
去年十月，五萬。
今年三月，一萬五。
今年六月，又是三千。
加起來，不算這次的二十三萬，一年半時間，他零零碎碎往賀銘那邊轉(zhuǎn)了八萬六。
八萬六。
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仰頭靠著沙發(fā)背，盯著天花板的燈。
三年了。
我以為我們是搭伙過日子，他掙他的我掙我的，日子雖然不轟轟烈烈，至少穩(wěn)穩(wěn)當當。
原來穩(wěn)當是假的。
他瞞著我挖了一個洞，不深，但一直在往里填。
第二天是周日，賀錚一大早出門了，沒說去哪兒。
我一個人在家，把陽臺上那排綠蘿的黃葉摘了，把廚房的灶臺擦了兩遍，做了這些機械的事，腦子卻一刻沒停。
中午的時候，裴姐發(fā)了一條消息：
“老**今早回去了。臨走說了一句話：你們不辦，我也管不了，但別怪我以后不認這個孫媳婦。”
我回了兩個字：“然后呢？”
“然后裴晨跟蘇黎去民政局了。上午十點，證領了。”
我看著這條消息，不知道為什么，鼻子有點發(fā)酸。
裴姐又發(fā)來一句：“你那邊呢？還好嗎？”
我打了三個字“還行吧”，盯著看了五秒鐘，全**，打了另外三個字：“不太好。”
發(fā)出去了。
裴姐沒有立刻回。
過了十分鐘，她發(fā)來一條語音，五秒鐘，聲音很平：“明天中午，老地方，我請你吃飯。”

周一中午，我請了半小時假，去了公司對面那家小飯館。
裴姐已經(jīng)坐著了，點了兩份套餐，一碗酸菜魚一份小炒肉。
我坐下來，她推了杯水過來，沒先開口。
我把周六晚上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賀錚瞞著我給他弟弟轉(zhuǎn)了八萬六，現(xiàn)在又冒出來二十三萬的外債，賀母打電話讓他墊十五萬。
裴姐聽完，吃了口菜，問了一個我沒想到的問題：
“賀銘做什么生意？”
我愣了一下：“好像是……倒騰電子產(chǎn)品，從南方拿貨往北方發(fā)。”
“賺錢嗎？”
“不知道，賀錚從來不跟我說他弟弟的事。”
“這就是問題，”裴姐把筷子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