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推開十八樓會議室的門時，那封全行業通報函正投在整面墻大的幕布上，她的名字被紅色標注在"涉嫌人員"一欄。
"知意姐，簽了這份確認書，事情就算翻篇了。"林妙妙把一沓文件朝她推過來，指甲蓋上的亮片在燈下閃了一下。
沈知意低頭掃了一眼文件抬頭，轉向坐在長桌另一頭的丈夫周浩。
"行，我簽。"
周浩的脊背往椅子上一靠，攥了整場會議的拳頭松開了。
七天后，上市發布會的講臺前，他雙腿一軟，當著三百家媒體的鏡頭跪了下來。
沈知意接到行政部電話的時候，正在出租屋里用紙箱裝舊衣服。
電話是公司前臺小姑娘打來的，聲音壓得很低："沈姐，周總讓你三點來公司一趟，說是緊急會議。"
"什么會議？"
前臺停頓了兩秒："沈姐，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看見法務部的人搬了一摞文件進大會議室，林妙妙也在。你做好心理準備。"
電話掛斷了。沈知意把手機放在紙箱上面，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三個月前她被周浩從公司"勸退"的時候，對方用的理由是"你太累了，回家休息一段時間"。她從清沐的聯合創始人變成了"顧問"，從每天參與決策變成了每周收到一份不需要她回復的郵件。
她以為最壞也就是這樣了。
出租屋很小，四十平方米，在城北一個老小區的六樓。搬出周浩那套江景復式已經兩個月了，她沒告訴任何人自己住在這里，包括**。
沈知意換了件干凈的襯衫，叫了輛網約車去公司。車上她一直在看窗外。路過商場的時候，她看見底商有一家清沐的專柜，門口立著那個經典的鵝蛋綠展架，上面擺著她五年前親手調配出第一版配方的那款精華液。
瓶身上印的研發團隊負責人，去年被換成了林妙妙的名字。
到了公司樓下，沈知意沒有馬上進去。她在路邊站了三分鐘，把襯衫的扣子檢查了一遍，確認每一顆都扣好了。
上了十八樓，前臺的小姑娘沖她使了個眼色，嘴型像是在說"小心"。
沈知意推開會議室的門。
長條桌兩邊坐了七八個人，都是公司的高層。她認識每一張臉，其中一半是她當年親自招進來的。沒有人跟她打招呼。
投影幕布上掛著那封通報函，標題是《關于清沐集團原聯合創始人沈知意涉嫌收受供應商回扣的行業通報》。發函單位是全國日化行業協會。
沈知意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了五秒，然后移向坐在長桌最前端的周浩。
周浩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茍，右手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美式咖啡。他看見沈知意進來，表情沒什么變化，只是用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坐吧。"他說。
沈知意拉開最近的一把椅子，坐下了。
"通報的事，你應該看到了。"周浩的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行業協會那邊已經正式發函了，咱們一百二十多家合作供應商全部收到了。"
沈知意沒說話。
坐在周浩左手邊的林妙妙開口了："知意姐，其實這件事公司也不想鬧大的。"她打開面前的文件夾，抽出一沓紙推過來，"只要你簽一份確認書，承認在任期間存在違規收取供應商好處費的行為，公司就不追究刑事責任了。大家體面散場，何必呢。"
沈知意拿起那沓紙，翻了翻。三頁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她"收受回扣"的"事實"。金額、日期、供應商名稱，寫得有鼻子有眼。
全是假的。
她抬頭看周浩："這些證據哪來的？"
周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財務部自查的時候發現的。成亮，你給沈總解釋一下。"
坐在角落的財務總監錢國棟清了清嗓子，推了推眼鏡，說："沈總，是這樣的，我們在核查過去三年的采購合同時，發現有幾筆款項走向異常。經過比對，這些款項最終流向了一個以你名義開設的個人賬戶。"
"那個賬戶不是我開的。"沈知意說。
"賬戶資料上有你的簽名和身份信息。"錢國棟又推了一下眼鏡，目光落在桌面上，沒看她。
沈知意盯著錢國棟看了幾秒。這個男人是她六年前親自面試招進來的，當時他還是個中級會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