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姜烤兔與“逃犯爹”的洗腳水------------------------------------------，火光跳躍，映著達芙妮專注的臉。，先前用石塊搗爛的野姜野蔥混著少許果汁抹上去，腌制了小半個時辰。此刻用樹枝串了，架在火上緩緩轉動。油脂滴落火中，發出“滋啦”聲響，那股子純粹的肉香被蔥姜的辛香一激，陡然變得醇厚霸道起來，順著晚風直往巖洞里灌。——雖然他今早才第一次見識什么叫“飯后剔牙”——聞到這味道，肚子里的饞蟲又被勾了起來，忍不住伸長脖子往外瞧。“父親，夕食備好了。”，上頭堆著小山似的金黃兔肉，邊上還配了幾顆洗凈的紅野果解膩。“好好好！”佩紐斯也不用筷子——達芙妮暫時還沒發明這玩意兒——直接上手抓了一塊塞進嘴里。，眼睛都亮了。，咬開后汁水充盈，最妙的是那股從未嘗過的復合香氣。野姜的辣意恰到好處地壓住了肉腥，野蔥的辛香則在舌尖打了個轉，留下一股回甘。比起中午單純的烤雞，這頓顯然更有“講究”。“唔！達芙妮，你這手藝……”佩紐斯吃得滿嘴流油，含混不清地夸贊，“我看就連赫斯提亞的圣火，都烤不出這等滋味！”。她們吃得毫無形象，一邊吮著手指頭，一邊用最華麗的詠嘆調抒發震驚：“哦！智慧女神雅典娜在上！我以前吞下的那些生魚，難道是冥界的淤泥嗎？這一定是德墨忒爾藏在種子里的秘密！達芙妮，你撬開了豐收女神的寶庫！我發誓，以后若是再讓我碰冰冷的生肉，我寧愿去啃樹皮！”，只當是山里人沒見識過調料，心里又是得意又是酸楚。得意的是手藝沒丟，酸楚的是這“逃犯之家”的日子果然清苦，連頓蔥姜烤肉都算開了大葷。，滿足地摸著肚子哼哼時，達芙妮又忙活開了。
她去河邊打了清水，在火堆上燒溫，端進洞里，往佩紐斯腳邊一放：“父親，熱水備下了，請濯足解乏。”
佩紐斯一愣：“濯……足？”
他堂堂一條奔騰不息的大河，終日泡在水里，腳還需要專門洗？
可達芙妮神色肅穆，大有“你不洗就是不給我面子”的架勢。佩紐斯只好訕訕地把腳伸進盆里。
水溫溫熱熱的，包裹著腳踝，確實比他河底的冷水舒服不少。達芙妮蹲在一旁，竟還伸出小手，學著以前村里晚輩伺候長輩的樣子，在他腳踝小腿上不輕不重地**了幾下。
“父親奔波一日，活血舒筋才好安眠。”
佩紐斯渾身僵硬，低頭看著小女兒低眉順眼、伺候得無比認真的模樣，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流“轟”地沖上了腦門。
他在這世上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生了無數子女，那些寧芙女兒們，哪個不是受了神恩就跑得無影無蹤，頂多在節日里回來唱首歌跳支舞？從來沒人管他累不累，腳冷不冷，床鋪硬不硬。
此刻被這般細致地照料，這位古老的河神鼻頭一酸，眼眶竟有些發熱，喉嚨里擠出一句哽咽的詠嘆：“哦……我的孩子，你這般待我，倒叫我……倒叫我想起了瑞亞女神哺育宙斯的時光……”
達芙妮聽得半懂不懂，只捕捉到“女神哺育”幾個詞，心道：果然沒**孩子像根草，這當爹的估計帶著幾個閨女亡命天涯，沒享過一天福，洗個腳都要感動哭了。
“父親言重了，這是兒女本分。”她低聲應著，心里對這個“疑似逃犯”的便宜爹更多了幾分憐憫。
等洗完腳，達芙妮又將那貝殼床上的干草重新鋪整壓實，抖開那張最大的獸皮當被子，角角落落都掖得嚴嚴實實：“床鋪收拾妥當了，請父親安歇。”
佩紐斯躺下，只覺得身下柔軟舒適，被窩里仿佛還帶著陽光曬過的氣息（其實是火烘的），簡直是他誕生以來最愜意的一刻。
這一幕把旁邊的姐姐們都看呆了。
她們互相使了個眼色，突然覺得往日里那種吃了睡睡了玩的寧芙生活似乎缺了點什么。
大姐克里諾伊率先行動起來，她學著達芙妮的樣子，笨拙地倒了杯水遞給佩紐斯：“父……父親，喝……喝水潤喉？”
二姐則跑去把洞口的簾子（其實就是一串藤蔓）拉了拉，一本正經道：“女兒已閉戶防風，父親安心睡。”
三姐更絕，直接趴在床邊，盯著佩紐斯看：“女兒在此守夜，魑魅魍魎不敢近前！”
一時間，洞里群魔亂舞，幾個千嬌百媚的寧芙圍著老父親團團轉，噓寒問暖，把佩紐斯哄得暈頭轉向，幸福得快要融化在貝殼床里。
達芙妮看著這亂糟糟又溫馨的場面，欣慰地點點頭：姐姐們雖然野慣了，但孺子可教，孝心還是有的。
伺候完一家老小，夜色已深。
達芙妮卻沒急著睡。她借著月光，坐在洞口，將白天采來的草藥一一拿出，借著微弱的天光仔細辨認。
“這幾株止血的，品相尚可，明日若能賣出價錢，便能換些鹽和粟米。”
“這株安神的，留著若是父親夜里驚夢，也好煎服。”
她用石臼將部分草藥搗碎成泥，敷在自己白日里磨破的手指上，清涼感緩解了疼痛。剩余的則用大葉子層層包好，藏在干燥的角落，以防受潮。
做完這一切，她才拖著疲憊的身子躺回草鋪。
洞外蟲鳴唧唧，洞內父親鼾聲輕微，姐姐們呼吸均勻。
達芙妮緊了緊身上那件亞麻“寢衣”，看著黑黢黢的洞頂，心中盤算：明日趕集，不僅要換糧鹽，還得想法子扯幾尺粗布，給父親裁件像樣的深衣。總披著塊大白布晃蕩，實在不像個“隱居避禍”的良民模樣。
帶著這份沉甸甸的責任感，她終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