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菜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我把這條短信讀了兩遍，沒有回復。
但我存下了她的號碼。
李浩然的催促越來越頻繁了。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三次。
三次他都走到陽臺上接，壓著嗓子說話。
回來之后跟我說："**明說這兩天有個手術窗口期，你的身體條件剛好能趕上。"
"我的身體條件是產科醫生說了算，不是**明。"
我把吐司撕成兩半，遞了一半給沐沐。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我知道，所以我幫你約了產科周大夫今天下午的號。他要是覺得沒問題，我們就排上這個窗口。"
他連產科大夫都幫我約好了。
我沒接話，低頭喝了一口豆漿。
趙秀芬從廚房端著一碟腌黃瓜出來，拉開椅子坐下。
"念慈，我請教你一件事。"
她說"請教"的時候，語氣是命令式的。
"你說你帶沐沐去市一做了檢查。檢查結果怎么樣？"
"還在等報告。"
"什么時候出？"
"下周。"
"下周？手術窗口就在這兩天，你等得了，沐沐等不了。"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到底是不是沐沐的親媽？親媽能看著自己孩子的命一天天耽擱下去？"
沐沐坐在旁邊，吐司舉到嘴邊不敢咬了，眼睛一直在看我和奶奶。
我把沐沐的吐司幫她切成小塊，推到她面前。
"媽，沐沐在呢，有話我們等她吃完了再說。"
趙秀芬的臉漲紅了。
"我就在這說。你從小就沒經歷過事，膽小怕疼，連個骨髓都不敢抽。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媽媽為了救孩子把腎都割了。"
"我不是怕抽骨髓。我是在確認一件事。"
"確認什么？"
"確認我的骨髓到底是給誰用的。"
餐桌安靜了一瞬。
趙秀芬的嘴張了張，拿筷子的手往桌子下面縮了縮。
李浩然接過話頭，語速比平時快。
"你這話什么意思？骨髓當然是給沐沐的。你是不是在網上看了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沒看什么東西。我只是想給沐沐多***檢查。一次檢查而已，你們為什么這么緊張？"
他看了趙秀芬一眼。
趙秀芬低下頭去夾腌黃瓜，夾了兩次才夾起來。
她的手在抖，胳膊上那個翠綠的玉鐲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誰緊張了。我這不是心疼孫女嗎。"
沐沐突然開口了。
"奶奶，我不想**了。方阿姨說我沒有生病。"
桌上的空氣在這一秒徹底凍住了。
趙秀芬瞪大眼看著沐沐，又猛地轉向我。
李浩然的筷子從手里掉到了碗里，濺出幾滴豆漿灑在桌布上。
"沐沐。"我彎腰把她的吐司推到她手邊，"先吃飯。"
然后我站起來，把碗放進水池里。
"我去上班了。"
不等他們反應，我拎起包走出了家門。
電梯門關上以后，我把背靠在轎廂壁上。
沐沐那句話說出來的瞬間，李浩然的臉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生動的表演素材。
他害怕了。
不是那種被質疑時的心虛，是被戳穿時的恐懼。
手機響了，方晴的消息。
"念慈，沐沐的原始文件我做了一份備份存在云端。就算他們想刪系統記錄也來不及了。另外，你要不要找個律師？"
我回了一個字："找。"
下午，我請了半天假。
方晴的表**認識一個做家事訴訟的律師，姓林，四十來歲，說話不拖泥帶水。
他的辦公室在老城區一棟寫字樓的九層，窗戶對著一棵歪脖子梧桐樹。
我坐下來之后，把所有的東西鋪在他面前。
沐沐在市一的真實體檢報告。
**明系統里兩份記錄的截圖。
在四零二一號病房門口錄的那段對話。
受體檔案照片。
林律師把每一份材料看了兩遍。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老公偽造你女兒的診斷報告，騙你去給他的私生子捐骨髓。你現在想要什么？"
"沐沐的撫養權。所有夫妻共同財產。他凈身出戶。"
"你有這些證據，打官司勝算很大。但有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他現在最需要你的是骨髓。你一旦翻臉，他拿不到骨髓。你手里最大的**不是這些證據，是你的身體。"
我看著他。
"所以你要讓他在拿到骨髓之前，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