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用這樣，我的命本就是定好的，十八歲一到，魂魄自會歸天。
你們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可我說不出口。
我怎么說？
說我是神仙下凡渡劫的？說你們只是我命中注定的過客？說這一場親情不過是我修行路上的一粒塵埃？
我說不出來。
因為它不是塵埃。
它重得壓在我心口，讓我連呼吸都覺得疼。
第三章
十二歲那年冬天，我夜里做了個夢。
夢見天宮。
容淵坐在殿中，手里捏著一枚棋子，面前的棋盤上擺著一局殘棋。
他抬眼看我，目光淡淡的：「還有六年。」
我在夢里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可還順利？」
我想說順利。
可嘴巴張了張，竟說不出來。
他似乎察覺了什么，手指微微收緊，棋子發(fā)出輕微的咔嗒聲。
「莫要生出多余的情。」他說，「劫數一過，你便回來。凡間的人事，皆是浮云。」
我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姐姐摟著我的手臂睡著了，嘴角有一點干裂。
她昨晚陪我咳了半宿，一直給我順背拍痰，困得不行了還硬撐著說「我不困」。
我看著她的臉，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眉心。
浮云？
我心想，容淵，你不懂。
你活了萬年，高高在上，不曾被凡人的血肉之情裹挾過。
你不知道一碗熱粥端到手里是什么溫度，不知道有人為你哭、為你跪、為你斷腿采藥是什么滋味。
你不懂的。
可我也清楚，動情是渡劫的大忌。
劫數里若生執(zhí)念，輕則修為受損，重則魂飛魄散。
我告訴自己：不要再心軟了。
十八歲到了就走，干干凈凈的，不拖泥帶水。
可身體是誠實的。
這些年我每一次生病，每一次看見他們?yōu)槲?*，心口那塊地方就軟一分。
像一塊冰，被凡火一點點烤化。
我知道這樣下去不行。
可我攔不住他們。
**章
十五歲。
家里的日子好了些。
大哥在鎮(zhèn)上藥鋪做到了掌柜，月俸不少。
二哥腿好了之后也沒閑著，跑去鄰縣做了個小買賣。
姐姐嫁了人，嫁得不遠，就在隔壁村，三天兩頭往家跑。
每次來都帶著吃的用的，進門第一句話永遠是：「棠棠今天咳了沒？」
爹老了許多，頭發(fā)白了一半，可每天還是雷打不動地去鎮(zhèn)上給我買藥。
娒親也老了，眼角的皺紋深了，可每天晚上還是坐在我床邊，給我揉腿暖腳。
她說我腳涼，一年四季都涼，得多揉揉。
我靠在枕頭上，看著她低頭認真揉我腳心的樣子，心里翻江倒海。
「娒，你早點睡吧。」我輕聲說。
「不急，揉完你暖了我再睡。」她頭也不抬。
我想起在天上的時候。
我是帝君妃，身邊有無數仙侍伺候，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可從沒有一雙手，這樣粗糙、溫熱、帶著繭子地揉過我的腳。
天上的好，是精致的、遙遠的、不帶溫度的。
凡間的好，是笨拙的、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