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界帝君的妻，下凡渡一場必死的劫，本以為走個過場便回。誰知凡間爹娘傾家蕩產為我尋藥，兄姐日夜守床不肯合眼。我那清冷萬年的夫君急了，褪去仙骨親自下凡，站在我床前只說了一句：「夠了，回家。」
第一章
我叫沈若棠，今年十七歲，打從娒胎里出來就帶著一身病。
娒親說我生下來那天，外頭下著大雪，接生婆把我捧出來時臉色就不對，說這孩子怕是養不活。
我沒哭，渾身冷得發紫，像一塊將融未融的冰。
娒親抱著我哭了一整夜。
爹在院子里抽了一宿旱煙，第二天天沒亮就跑了三十里山路去鎮上請大夫。
這些事我當然不記得，是后來姐姐講給我聽的。
姐姐講的時候眼眶紅紅的，嘴上卻笑著說：「你呀，從小就會折騰人。」
我在被窩里聽著，心里酸得厲害。
因為我知道一件她不知道的事。
我不是真正的沈若棠。
或者說，我是，也不是。
我本是天界帝君容淵的妻，三千年前修成正果，本該在天宮逍遙度日。
可天道有規，神仙亦有劫數。
我的劫，是下凡入輪回，經歷一場病死的命格。
走完這一遭，魂歸天界，修為更上一層。
容淵送我下來的時候，面上淡淡的，只說了一句：「快去快回。」
我笑著應了：「不過百年光景，彈指而已。」
他沒再說什么，轉過身去，袖袍在風里翻了翻。
我當時沒多想。
可當我以嬰孩之軀落入沈家的時候，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凡間的情，比我想象的要重。
我是帶著前世記憶來的。
從出生那刻起，我就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誰，來做什么，什么時候離開。
劇本寫好了。
沈家幺女，體弱多病，活不過十八。
走個過場。
可第一次睜開眼，看見娒親含淚望著我的臉時，我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那種感覺，在天上三千年都不曾有過。
凡人的眼淚是熱的，滴在我額頭上，燙得我打了個哆嗦。
我在心里跟自己說：沒事，只是渡劫，不要動情。
可日子一天天過。
娒親夜里抱著我喂米湯，一勺一勺，耐心得像在喂世上最金貴的東西。
爹白天出門做工，晚上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摸摸我的額頭，嘴里念叨：「今天燒退了沒？」
大哥沈長安那年才七歲，卻已經會踮著腳去灶臺上給我熱牛乳。
二哥沈長寧五歲，還分不清藥材，每天跟在爹**后面問：「這個草能治妹妹的病嗎？」
姐姐沈若梧比我大三歲，每晚摟著我睡，半夜我咳嗽一聲她就醒了。
我想，我只是路過的。
可他們不知道。
他們拼了命地想留住我。
第二章
五歲那年，我發了一場大病。
燒了三天三夜，娒親跪在菩薩面前磕頭，額頭磕出血來。
爹賣了家里唯一的牛，背著我走了六十里山路去縣城看大夫。
那大夫搖搖頭說：「先天不足，后天難補，能養一日是一日吧。」
爹沒說話，背著我又走了六十里回來。
路上我趴在他肩頭，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一回。
天上有星星。
爹的脊背弓著，汗濕了整件褂子，步子沉重得像踩在泥里。
我聽見他低聲說：「棠棠不怕，爹帶你回家。」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
我在天上活了三千年，從沒有人這樣背過我。
容淵不會。
他是帝君，周身清冷如月華，待我也好，但那種好是淡的，像隔了一層薄紗。
而凡間這個男人，不過是個種田的莊稼漢，粗手大腳，一身汗味。
可他背著我走六十里夜路的時候，我覺得他比容淵高大。
我在他肩頭閉上眼睛，默默想：對不起，我留不了太久。
七歲那年，我又病了一場。
這回更重，咳出血來。
大哥十四歲，跑去鎮上藥鋪做學徒，不要工錢，只求掌柜的教他認藥。
二哥十二歲，跟著獵戶上山，說山里有一種叫雪芝的草，能治百病。
他在山上摔斷了腿。
被人抬回來的時候，手里還死死攥著幾根草根，嘴里喊著：「妹妹的藥！妹妹的藥別掉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
姐姐從后面抱住我，小聲說：「你別哭，他沒事，你看他還在笑呢。」
我低下頭，肩膀抖得厲害。
我想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