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7月，空氣中還殘留著燥熱，但山區(qū)的風已經帶上了一絲涼意。
我，一個剛從師范大學畢業(yè)不久的年輕教師，背著簡單的行囊，懷著幾分忐忑和對未知的好奇，踏上了前往偏遠山村“新華村”的路。這是響應上級“教師暑假下鄉(xiāng)與農民三同”的號召——同吃、同住、同勞動。
第一章 初入青山
汽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了幾個小時，最后只能停在山腳下的小鎮(zhèn)。剩下的路，全靠兩條腿。山路崎嶇，兩旁是郁郁蔥蔥的樹林和層層疊疊的梯田。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當我氣喘吁吁地轉過一個山坳，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落終于出現(xiàn)在眼前。泥土的芬芳和裊裊的炊煙，構成了一幅質樸而寧靜的畫面。
接待我的是村支書，一個皮膚黝黑、笑容憨厚的中年漢子。他把我領到了村東頭的一戶人家——王勤實家。王勤實夫婦看上去都是典型的山里人，淳樸、熱情，還有點面對“文化人”的局促。他們家有兩個孩子，一個男孩剛上小學，還有一個女兒，叫小芳，今年十九歲。
“小芳，快出來，幫幫鄧老師安排住宿！”王大娘朝著里屋喊道。
房門一開，一個姑娘走了出來。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山谷的光似乎都聚集在了她身上。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的確良襯衫，一條藍色的卡其布褲子，梳著兩條粗黑油亮的麻花辮，垂在胸前。她皮膚是健康的麥色，那是常年勞作曬出來的顏色，卻透著一種天然的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像山澗里清澈的泉水，明亮、純凈，帶著一絲羞澀，又有一絲山里姑娘特有的倔強和好奇，正怯生生地打量著我這個外來者。
“鄧老師好。”她的聲音細細的，像山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我有些局促地回應：“你好，小芳。”
小芳連忙把我的行李放入靠東的一間小房子里。
屋子面積不大，收拾得處處爽利干凈，沒有半分多余雜物。靠窗擺著一張寬綽的長方形學習臺，桌邊放著一把磨得發(fā)亮的木椅，墻面被仔細粉刷過，正對著床的位置貼著劉曉慶的畫像。床上鋪著素凈的床單，一頂洗得發(fā)白的蚊帳支在架子上，垂出柔和的弧度。
關上門的時候帶著院外稻香的風鉆進屋里，感到溫馨舒服，沒有逼仄的憋悶感，反倒讓人從一路奔波的疲憊里松脫出來，只覺得安穩(wěn)又舒服。
我走進房間，看見小芳還在忙著幫我鋪蓆，小芳見我進來，朝我笑笑，小芳笑起來特別漂亮，讓我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這就是我和小芳的第一次見面。
第二章：山間歲月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了真正的“三同”生活。白天，我跟著王勤實和村里的鄉(xiāng)親們一起下地干活。對于我這個從小在城市長大、握慣了筆桿子的人來說，農活無疑是艱苦的。
插秧、割稻、挑糞……每一樣都讓我汗流浹背，腰酸背痛。
但小芳總是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出現(xiàn)。她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氣，干起活來又快又好。
她會默默地幫我把插歪的秧苗扶正，會在我挑不動擔子時，看似不經意地接過一頭，減輕我的負擔，會在休息時，遞過來一碗涼絲絲的山泉水，或是一個自家種的、甜滋滋的烤紅薯。
她話不多，但眼神里的關切卻像山間的溪流一樣，無聲地滋潤著我的心田。
休息時，我會給她和村里的孩子們講山外的故事，講城市的模樣，講我在大學里學到的知識。
她總是聽得格外認真，那雙明亮的眼睛里閃爍著向往的光芒。偶爾，她也會給我講山里的趣事，講哪些野果能吃，哪些草藥能治什么病，講山里的四季變換。
晚上，我和王勤實一家圍坐在昏暗的煤油燈旁吃飯。王大娘做的農家菜，雖然簡單，卻格外香甜。
飯后，我會在那張長型四方臺上備課、看書，或者和王勤實聊聊天。有時，我會看到小芳在院子燈下納鞋底，或者幫弟弟溫習功課，她的側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山區(qū)的夜晚很寧靜，只有蟲鳴和偶爾的犬吠。我常常會想起城市的繁華，但更多的時候，我的心卻被這里的質樸和小芳那雙清澈的眼睛所占據(jù)。
我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期待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