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一個暴雨夜。

送完最后一單外賣，電動車打滑，我栽進了路邊的水溝里。

渾身是血，手機摔出去老遠，屏幕上還亮著外賣平臺的接單頁面。

三公里外，我親手創立的餐廳燈火通明。

我的**顧言，正摟著他的白月光方瑤，接受媒體采訪。

記者問：“顧總，”清歡”品牌能做到今天，最感謝誰？“

他笑著看向方瑤：“當然是我**，所有招牌菜都是她研發的。“

臺下掌聲雷動。

沒有人知道，那些菜譜上的每一道菜，每一克配料，每一個火候細節，都是我沈清用五年時間，一口一口試出來的。

雨水灌進嘴里，我閉上眼睛的時候，想的最后一件事是——

如果能重來，我絕不會把自己的命，交到任何人手里。

再睜眼，是五年前那個熟悉的早晨。

窗外陽光刺眼，床頭柜上放著一份文件，封面印著四個字：品牌轉讓協議。

顧言從浴室出來，一邊擦頭發一邊沖我笑：

“老婆，這個你簽一下，就是走個流程，把品牌轉到我名下，報稅方便。“

上一世，我想都沒想就簽了。

這一世，我拿起那份文件，當著他的面，撕了個粉碎。

......

顧言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他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我做了什么。

“沈清，你......你撕了？“

他的語氣還算平靜，但眼底有一閃而過的陰沉。

我認得那個眼神。

上輩子，每次我做了不合他意的事，他就是這個眼神。

只不過那時候的我太蠢，以為那是他在操心生意。

“對，我撕了。“

我掀開被子下床，語氣很淡：“順便告訴你一件事——我要離婚。“

臥室里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然后顧言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覺得荒唐、不可思議的笑。

“你說什么？離婚？“

他走過來，試圖握住我的手，聲音溫柔極了：

“老婆，是不是昨晚沒睡好？還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說，我改。“

一模一樣。

和上輩子他哄我簽轉讓協議時的語氣，一模一樣。

我把手抽了回來。

“你沒有做得不好，顧言。是我想明白了。“

我走到衣柜前，開始收拾衣服。

“這家餐廳，菜譜是我的，客源是我的手藝攢下來的，廚房團隊是我一個一個帶出來的。你的貢獻是什么？“

我回頭看他：“接受采訪，出席活動，跟投資人吃飯喝酒？這些事，我隨便雇一個職業經理人就能做。“

顧言的臉一點一點沉下來，眼底那抹溫柔像被人用抹布擦掉了一樣，露出底下冰冷的底色。

“沈清，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是誰掏了二十萬的啟動資金？是我。沒有我那二十萬，你連鍋都買不起。“

我點頭：“對，二十萬，我記得清清楚楚。“

我從包里拿出一張***，放在床頭柜上。

“這里面有二十萬，連本帶利還你，從這五年的利潤分紅里扣的。“

顧言看著那張卡，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但他沒去拿。

“你以為一個廚子，離開了平臺，離開了品牌，離開了我幫你談下來的資源，你能做什么？“

他后退一步，雙手抱胸，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這個行業，最不缺的就是會做菜的人。你出去試試，看你一個人能撐幾個月。“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拿起床頭那本厚厚的手寫菜譜，塞進背包里。

三十七道菜。每一道，都是我從原料篩選、配比測試到火候調校，反復做了上百遍才定型的。

這本菜譜，才是整個品牌的**子。

顧言看到我拿走菜譜的動作，瞳孔猛縮了一下。

“你——“

“這是我的東西。“我打斷他，“每一道菜的研發記錄、實驗數據，都存在我的私人硬盤里。你可以去查，所有知識產權都是我的名字。“

上輩子我犯的最大的錯，就是把菜譜留給了他。

他轉手就把功勞全安到了方瑤頭上。

這一次，我一個字都不會留。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方瑤。

她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手里提著一袋水果，笑容恰到好處。

“清清姐？你這是......要出門？“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行李箱上，然后看向屋里的顧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上輩子，她總是這樣——來得恰到好處，笑得恰到好處，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是算計好的。

“對，我搬走了。“我對她笑了笑，“這房子以后歸你們了。“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沒給她反應的時間，拖著箱子從她身邊走過。

身后傳來方瑤故作擔憂的聲音：“言哥，清清姐她怎么了？是不是我來的不是時候？我先走吧......“

然后是顧言煩躁的聲音：“沒事，跟你沒關系。進來吧。“

我聽見門關上的聲音。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