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產(chǎn)車?yán)锏拿孛?br>第二天一早，周德明把所有人叫到會議室開晨會。
他四十來歲，身材發(fā)福，頭發(fā)梳得溜光，手腕上戴著一塊不知道真假的名表，說話聲音大得像在跟全世界吵架。
「上個月城南營業(yè)部的業(yè)績排在全市倒數(shù)第二！丟不丟人！」
他拍了一下白板，馬克筆彈到地上。
「李芳的組還算看得過去，剩下幾個組，全是吃干飯的！從今天開始，每天下班前交當(dāng)日客戶拜訪記錄，少一條扣五十塊，聽到?jīng)]有？」
底下沒人出聲。
晨會散了之后，我背著帆布袋出了門，開始挨家挨戶地跑死單。
第一家，門都沒讓我進(jìn)。
第二家，保安直接把我轟走了。
第三家，前臺看了我一眼，說老板出差了，下個月再來。
到了**家，我在人家公司樓下站了兩個小時，等到了負(fù)責(zé)人。對方看完我的方案，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你這個方案做得不錯。留下來，我考慮考慮。」
我把方案和名片一起放在他桌上，走了。
回到辦公室，我剛把拜訪記錄寫完發(fā)給李芳，她就把我叫了過去。
「**家，鼎豐貿(mào)易，你今天見到人了？」
「見到了，劉總說考慮一下?！?br>「行?！?br>她低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沒什么表情。
第二天下午，我再去鼎豐貿(mào)易回訪的時候，劉總的秘書攔住了我。
「蘇小姐，不好意思，劉總說你們公司的李芳**已經(jīng)來過了，方案我們已經(jīng)在走流程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guān)上的玻璃門。
里面，李芳正坐在沙發(fā)上跟劉總喝茶，桌上擺著的方案封面，跟我留下的那份一模一樣。
只是名字換成了她的。
我在樓下買了一瓶水，喝完，把瓶子扔進(jìn)垃圾桶，然后掏出手機(jī)，給一個沒有備注名的號碼發(fā)了條消息。
「鼎豐貿(mào)易的劉永生，查一下他跟天盛有沒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br>三秒之內(nèi)，對方回了兩個字。
「收到?！?br>我把手機(jī)鎖屏放回口袋，抬腳往下一家客戶走。
那個星期五，李芳簽下了鼎豐貿(mào)易的單子。
周德明在晨會上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夸她。
「看到?jīng)]有？這就是能力！李芳一個人拿下了鼎豐貿(mào)易，一筆單子十五萬！其他人呢？整天在外面磨洋工，一分錢業(yè)績都沒有，臉不臉紅？」
他的目光掃過來，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尤其是新來的，蘇念，你入職都快一周了吧？客戶拜訪記錄倒是寫得挺勤快，有什么用？簽單了嗎？一家都沒簽下來。公司請你來是做銷售的，不是來寫日記的?！?br>底下有人笑了。
李芳坐在第一排，翹著腿，嘴角往上翹著，拿筆在本子上畫圈圈。
我坐在最后一排，把手放在膝蓋上，沒說話。
散會之后，趙敏從我旁邊經(jīng)過，腳步放慢了一點。
她是另一個組的銷售，比我早來三個月。平時話不多，但不主動欺負(fù)人。
她路過我工位的時候，從口袋里掏出一塊薄荷糖，放在我桌角上，沒看我，徑直走了。
那天下午，我在整理客戶名單的時候，隔壁工位的小張湊過來。
「蘇姐，你知道嗎？鼎豐貿(mào)易那個單子，本來是前面那個走了的銷售談的，談了一個多月，方案都做好了。結(jié)果人家走了，李芳直接把方案拿過來改了個名字?！?br>我抬頭看他。
「你怎么知道的？」
他縮了縮脖子。
「我不該說的。你別跟別人講。我就是覺得，你那天去鼎豐，回來之后方案就到了李芳手里，這事不太對。」
他說完就溜了。
我坐回椅子上，打開電腦。
桌角那塊薄荷糖的糖紙在日光燈下反著光。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到最后一個走。
走到公司樓下的時候，我看見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很普通的車，國產(chǎn)，十來萬的樣子。
車窗降下來一半，里面的人沒說話，只是朝我看了一眼。
我拉開車門坐進(jìn)去。
「今天怎么樣？」
「挺好的?！?br>「你的方案被人拿走了?！?br>我扭頭看他。
「你查得真快?！?br>他沒有接話，發(fā)動車子，開出了停車場。
車載音響放著很輕的音樂。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一排排往后退的路燈。
「還要繼續(xù)嗎？」他問。
「繼續(xù)。」
他不再開口。
路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