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經(jīng)理覺得我缺錢。
缺到可以為了區(qū)區(qū)五千塊的提成，就被他連哄帶騙地鎖進這間烏煙瘴氣的KTV包廂，像個貨物一樣推到那個大肚子“王總”的懷里。
“小蘇啊，王總可是咱們的財神爺，今晚你把他伺候高興了，轉正的事我一句話搞定。”
王經(jīng)理諂媚地笑著，反手就死死鎖上了包廂的門。
我靠在冰冷的皮沙發(fā)上，看著那個滿身酒氣撲過來的“財神爺”，忍不住冷笑出聲。
這世上真有這么巧的事。
這個在外面耀武揚威的王總，不就是昨天還在我老公辦公室門口，跪著求寬限幾天賬期的那個小包工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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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的門被周德明一把甩上，反鎖的聲音像一把鈍刀，在昏暗的燈光里悶響。
「蘇念，過去，給王總倒酒！」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指甲掐進肉里，把我往那張油膩的真皮沙發(fā)上推。我的膝蓋磕在茶幾角上，一杯洋酒晃了出來，酒液濺在我的裙擺上。
「別在這給我裝清高，一個月底薪三千塊，連房租都交不起的人，擺什么譜？給王總把酒倒好了，這個月轉正的事我一句話就能搞定！」
沙發(fā)對面，那個被叫做「王總」的男人嘿嘿笑著，解開了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他脖子上掛著根粗金鏈子，滿身酒氣，肚子把腰帶撐得快要崩開。
包廂的燈光調(diào)成了曖昧的暖紅色，音響里放著低沉的舞曲。角落里，周德明的助手小趙低著頭假裝在調(diào)音量，手指卻不聽使喚地發(fā)抖。
我撐著茶幾站穩(wěn)，膝蓋那一下磕得不輕，但我的手很平穩(wěn)。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正朝我挪過來的「王總」。
燈光打在他臉上，每一個毛孔都清清楚楚。
我認識這張臉。
我緩緩伸手，從外套內(nèi)袋里摸出了那部一直關著機的手機。
三周前，我以「待業(yè)家庭主婦再就業(yè)」的身份，入職了天盛商貿(mào)公司城南營業(yè)部，做了一名最底層的銷售。
入職那天，下著小雨。
我穿了一件袖口洗到起球的灰色衛(wèi)衣，背著一個帆布袋，在前臺填了二十分鐘的表格，才被人領進辦公區(qū)。
「蘇念是吧？跟我來。」
帶我的是行政專員，一個化著**妝容的姑娘，叫小楊。
她掃了我一眼，目光從我的布鞋移到帆布袋上，停了兩秒。
「咱們公司雖然不是什么大企業(yè)，但好歹也是正規(guī)單位，下次穿得。正式點。」
我笑了笑，沒接話。
她把我領到工位。靠著廁所門口的那個角落，左邊是飲水機，右邊是碎紙機。桌上蒙了一層灰，鍵盤縫里塞著干掉的口香糖。
「湊合坐吧，電腦是舊的，能用。」
我點頭，從包里掏出一塊抹布，把桌面擦干凈。
剛坐下不到三分鐘，一個穿著緊身西裝裙、踩著紅底高跟鞋的女人就走了過來。
李芳，城南營業(yè)部的業(yè)務組長，三十出頭，嘴唇涂得跟辣椒一樣紅。
「你就是新來的？」
她彎下腰，手里那杯咖啡差點懟到我鼻子底下。
「周經(jīng)理讓我?guī)阋欢螘r間。先說好，我們組不養(yǎng)廢物。你那簡歷我掃了一眼，大專，沒工作經(jīng)驗，家庭主婦當了好幾年。能進來是你運氣好趕上**季，別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老老實實跑客戶，聽見沒？」
我看著她。
「李姐，我就是來認真干活的。」
「呦。」
她嗤了一聲，把一摞客戶名單摔在我桌上，紙頁散了一地。
「這是你這個月的目標客戶名單，一百二十家，全是被篩過三輪沒人要的死單。月底之前簽下五家，算你及格。簽不下來，自己走人。」
一百二十家死單。
上一個坐這個工位的銷售跑了兩個月，一家都沒簽下來。
我沒吱聲，彎腰把名單一張張撿起來，理好，放在桌角。
辦公室里，幾個人湊在茶水間門口嘀咕。
「又來一個小白，估計撐不過半個月。」
「聽說結了婚的，老公做什么的？」
「好像是送外賣的，還是跑腿的，反正不是什么正經(jīng)工作。」
「難怪穿成這樣，算了，少搭理。」
我把死單名單翻開，一家一家地看。
手指翻到第三十七頁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名字。
建軍建材，法人代表王建軍。
我的手頓了一下。
只是一下。
2 方案被竊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