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四十年，傅辭年從沒碰過我。
他說他有嚴重的心理創傷，受不了女人的觸碰，只能做表面夫妻。
我信了。
為了守住這個家，我一生未育，把他前妻留下的兒子視如己出，熬壞了身體。
直到我彌留之際，拼著最后一口氣，想握一握他的手。
“辭年，我害怕……”
可他卻皺起眉，嫌惡地退后半步。
兒子也拿起消毒濕巾，狠狠擦拭他手背上我剛才不小心碰到的皮膚。
“媽，你別碰我爸，他嫌臟。”
說完，他拿出一張離婚協議。
“把這張離婚協議簽了，你霸占了我爸四十年，也是時候該把他還給我親媽了吧？”
“我爸跟我親媽這輩子既然不能生同衾，至少得死同穴。”
直到此刻，我才終于明白。
原來他的心理創傷，只是對我一個人。
當年跟我結婚，也是因為我那時候有回城名額，能給他和兒子更好的前程。
我一口血涌出喉嚨，當場咽了氣。
再睜眼，我回到了四十年前。
二十歲的傅辭年拿著申請表，深情地對我單膝下跪。
“雪迎，嫁給我吧。”
……
“雪迎，只要我們結了婚，我就也能作為你的家屬回城了。”
傅辭年看著我，眼里滿是化不開的柔情。
“安安也會把你當親生母親一樣孝敬的，對不對，安安？”
我死死盯著傅辭年那張俊朗的臉，喉頭仿佛還殘留著血腥味。
“雪迎阿姨，你怎么不說話呀？”
一旁，五歲的傅之安抬起臉，眨巴著大眼睛。
“爸爸說做人要知恩圖報，雪迎阿姨要是給我當了后媽，我一定會乖乖聽話，好好孝敬你一輩子。”
看著他天真無邪的臉，一股寒意爬上我的脊背。
前世，我就是被傅之安這副乖巧懂事的樣子騙了。
我一直以為他雖然想念親媽，但心里是有我的。
為了讓他吃好穿暖，我省下了所有的口糧，生生拖垮了身體。
可他享受著我的照顧，住著我娘家的房子，心里感激的，卻永遠是那個為了進城名額跟人跑了的余晚音。
傅之安伸出小手要抱我，我下意識退了半步。
他一愣，眼眶瞬間就紅了。
“爸爸，雪迎阿姨是不是嫌棄我了？”
“對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提媽媽了，嗚嗚嗚……”
傅辭年蹙了蹙眉，將哭泣不止的傅之安抱起。
再看向我時，眼神多了幾分責備。
“雪迎，我知道你最近為了回城的事壓力大，但安安還是個孩子，你又何必把氣撒到他身上？”
“我已經把你當成了我名副其實的妻子，晚音為了縣醫院的轉正名額跟廠長兒子跑了，那是她的選擇，我不怪她，但也不會再原諒她。”
“我現在滿心滿眼，只有你。”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換作前世的我，只怕早就感動得痛哭流涕，毫不猶豫地在申請表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可如今，我只覺得反胃。
我攥緊拳頭，語氣冷硬。
“傅辭年，你的申請表，我不簽。”
傅辭年眼底劃過一抹錯愕，但很快就被掩蓋。
“雪迎，是不是因為晚音昨天來看安安，你生氣了？”
“她畢竟是孩子的生母，一個人在廠醫院當護士不容易，也是想孩子了。”
“你是讀過書的，就別跟她計較了。”
他總這樣，出了問題永遠只覺得是我在鬧小脾氣。
因為在他心里，我一個終將要嫁給他的女人，是不可能真的拒絕他的。
他習慣性地想來摸我的頭發。
“別鬧了，乖，我是男人，理應為你遮風擋雨。”
我拍開他的手，冷笑出聲。
“傅辭年，我不需要你遮風擋雨。”
傅辭年愣住了，手僵在半空。
“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
“我說，這婚，我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