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以后我盯著冰箱看了一會兒，又把剩下的雞蛋數了一遍，怕他回來查數。
面條吃完，我才緩過來一口氣。
我坐在客廳里，開始一樣一樣打量這個家。
面積小，東西倒不少。到處是收納盒，盒子上貼著標簽，打印出來的小字條，"藥品""證件""充電器""遙控器"。廚房的調料瓶按高矮排列，洗手間的毛巾分了顏色，藍的是他的，粉的是周蓉的。
冰箱門上貼著一張表，密密麻麻的，什么周一買菜，周三倒垃圾，周五拖地。旁邊還有一欄，寫著"本月支出"，下面列著金額，精確到角。
這個家，從上到下都是他的指紋。
我拿了塊抹布開始擦桌子。**慣了，在廠里干了三十年，手閑不住。桌子擦完擦灶臺，灶臺擦完拖地。賀文斌那個拖把不好使，什么旋轉甩干的，我擺弄了半天才搞明白。不如我家那根老墩布實在。
拖完地我又把幾個房間的垃圾收了。垃圾桶旁邊貼著分類說明，廚余垃圾、可回收垃圾、有害垃圾、其他垃圾。我站在垃圾桶前面，手里拎著袋子，看了半天那個說明，認不全。
等到下午，我實在悶得受不了了，下樓在小區里轉了轉。正月的**不算冷，小區花園里有幾把長椅，坐著兩個老**，懷里一人抱著一個孩子，在那兒曬太陽。
我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沒說話。
其中一個穿紅羽絨服的，頭發染得黑亮，瞅了我一眼，開口了。聲音亮堂堂的，一聽就是北方人。
她說，新搬來的？
我說不是，我來幫我女兒帶孩子的。
她說，哪棟的？
我說十七樓。
她說，十七樓？那個瘦瘦高高戴眼鏡的男的是你女婿？
我說是。
她拍了下大腿，說我就住你樓上，十八樓，我姓陳。我也是來幫閨女帶娃的，從合肥過來的。來了快一年了。
我說一年了？
她說可不是嘛，一年零兩個月了。一把老骨頭全搭在這兒了。
她懷里的孩子扭了一下，她換了個姿勢抱著，看著我說，你女婿什么樣啊？好不好處？
我想了想，說還行吧，就是規矩多了點。
陳大姐撇了下嘴，說，規矩多？你那算好的，我那個女婿，進門要換鞋，換完鞋還要穿專用拖鞋，拖鞋分室內的和衛生間的，兩雙不能混。我有一回穿著衛生間的拖鞋走到客廳了，他跟在后面拿消毒紙巾擦了一路。
旁邊那個老**笑起來了。
陳大姐說，笑啥笑，你那個女婿不也差不多？
那個老**擺擺手，說我那個好歹還知道叫聲媽。
陳大姐轉頭問我，你女婿叫你什么？
我說叫媽。
陳大姐說，那還行。叫**起碼還當你是家里人。我那個女婿叫了三個月"阿姨"，我都快以為自己是鐘點工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陳大姐這個人，嗓門大，心直口快，有什么說什么。跟她聊了一會兒，我心里舒坦了不少。
回到家做晚飯，我炒了兩個菜，一個西紅柿炒蛋，一個青椒肉絲。我手藝一般，在廠子食堂吃了三十年，自己做飯也就是家常水平。
周蓉回來先進廚房看了一眼，說媽你做了飯啊？我說做了，你們嘗嘗。
賀文斌下班比她晚，七點半才到家。換了鞋，洗了手，坐到桌前，看了看菜，說了句，媽，青椒肉絲里放蒜了？
我說放了點。
他說，我不吃蒜，蓉蓉懷孕也不能吃太刺激的。
我說那你把蒜挑出來。
他說，蒜味已經進去了，挑出來味道還在。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周蓉趕緊打圓場，說沒事沒事，我吃這個沒關系。邊說邊給自己夾了一大塊肉，塞嘴里使勁嚼，沖我笑了笑。
賀文斌沒再說什么，自己去廚房熱了一碗他提前做好的雞胸肉，端出來吃。吃完了用紙巾仔仔細細擦了嘴，站起來說，媽，以后做飯之前你問一下我們有沒有忌口的東西，避免浪費。
他說"浪費"兩個字的時候，我手里的筷子緊了緊。
那天晚上我給老伴打電話，說了兩句家常話。他問我那邊吃得慣不？我說湊合。他問女婿咋樣？我說還行。
我沒跟他說那些糟心事，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