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他給我，我沒接。"
錢秀芬的表情愣了一瞬，像沒聽明白。顧衛紅在旁邊瞇了瞇眼，上下打量我。
"沒接？你少在這兒假惺惺。"顧衛紅抱著胳膊，指甲上涂著亮紅的甲油，映著走廊的白燈管，刺眼得很，"你開著個超市，掙的那點錢還不夠你造的？現在我哥躺這兒了，你打的什么主意誰不清楚？"
我端著保溫壺，看了她兩秒。
"衛紅，你哥住院到今天第八天了。你來了幾次？"
顧衛紅的臉僵了一下。
我沒等她回話，端著水往病房走。
背后傳來錢秀芬拔尖的聲音："你看看，你看看她這態度！"
我推開病房的門，輕輕帶上。
顧衛東沒睡，歪著頭看著我進來，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做錯了事被抓住的小孩，又像是想說什么卻不敢開口的老人。
"**和**在外面。"我把保溫壺放在床頭柜上，倒了半杯溫水，插上吸管遞到他嘴邊。
他吸了一口水，嘴唇還是干裂的。
"她們說什么了？"
"你猜。"
他閉上了嘴，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我坐回折疊椅上，拿過剛才沒剝完的橘子。病房里安靜下來，只有他**吸管*水的聲音和監護儀的滴答聲。
四十年了，我和這個男人之間最不缺的就是沉默。
只是以前的沉默里，我在忍。
現在的沉默里，我在等。
第二天一早，我五點半醒，跟四十年來每一天一樣。身體里裝了鬧鐘，超市的鬧鐘。
病房里開著一盞小夜燈，顧衛東睡得不踏實，嘴里偶爾嘟囔幾句聽不清的話。我替他掖了掖被子，去走廊盡頭的水房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自己，頭發全白了，皮膚粗糙，眼角堆著褶子。六十二歲的女人了，精神倒還行，站得直，腰板沒塌。搬了四十年的貨，扛了四十年的事，塌了才怪。
手機響了一下，是條消息。張淑芳發來的。
"翠蘭姐，超市的醬油**了，我幫你碼**架上了。昨天那批豆腐少了三板，我打電話催過供貨商了，說今天補。你安心在醫院陪著，店里有我看著呢。"
張淑芳是超市對面開裁縫鋪的，比我小六歲，二十多年的交情了。她老公走得早，一個人帶著閨女，日子過得緊巴的那些年，我超市里的米面糧油她賒了不少，從沒催過她。后來她日子好轉了，一筆一筆全還清了，還養成了個習慣，隔三差五就來超市幫忙搭把手。
我回了條消息："辛苦你了。過兩天我回去。"
她立馬回過來："急什么？你老公剛撿回條命。這邊沒事，老顧客們都知道你家的情況，都在問你呢。對了，昨天陳叔來買鹽，專門問了你好幾句，說有空了讓你給他打個電話。"
陳叔。陳德明。顧衛東在化工廠干了一輩子，陳德明也在化工廠干了一輩子。兩個人同一年進廠，一個干技術，一個管財務。不一樣的是，陳德明退休前是廠里的總會計，算了一輩子賬的人。他也是我超市的老顧客，從第一天開業就來。
他說讓我給他打電話。
我看著這條消息，攥了攥手機，沒立刻打。
早飯時間，我去食堂打了兩份粥和包子端回來。顧衛東已經醒了，自己按了一下床頭的升降按鈕，把上半身搖起來一點。
"翠蘭，昨晚你睡的嫂子床？"他指了指旁邊空著的病床。這間病房兩張床，另一張的病人前天出了院，暫時沒人住。
"嗯。"我把粥放到活動餐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回家睡吧，醫院有護工。"
"護工一天兩百，誰出？"
他嘴張了一下，沒說出來。
我坐下來喝自己那碗粥。小米粥，食堂熬的，稀得能照出人影，但熱乎。
"清如。"他忽然又喊了我。不對，他喊的是葉清如。
我抬頭看他。
他愣了一下，臉上露出點慌："翠蘭，我說翠蘭。你聽我說，護工的錢我出，不，我卡里有錢，你拿去用就行。"
"你的錢，**同意你花？"
他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我跟她說。"
"你這輩子跟她說成過什么事？"
這句話不重，但他像被人在胸口按了一掌，整個人縮回了枕頭里。粥碗里冒出來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臉。
我沒再說了。
吃完早飯，我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