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你過來一下，我跟你說件事。"
蘇晚凝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砸碎了會客廳里的熱鬧。
方錦書正跟幾個闊**聊著最近的養生旅游，笑得正響，聽到聲音，她回過頭。
落地窗旁的單人沙發里，蘇晚凝沖她招了招手，廊燈的光給她鍍了層暖色，可她的臉上，卻看不出半點輕松。
"怎么了晚凝？一個人窩這兒想什么呢？"方錦書走過去，習慣性地帶著爽朗的笑。
蘇晚凝沒笑，那雙操持了三十年豪門家事的眼睛，此刻像蒙著一層灰，直直地看著她。
"錦書，我嫁給霍廷驍，嫁給他，其實，不全是我自個兒愿意的。"
方錦書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蘇晚凝的嘴唇抖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卻像鼓槌一樣敲在方錦書的心上。
"有件事，他逼我做的。我藏了三十年，快憋死了。"
她最后幾個字，帶著一股子腐朽的、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涼氣。
方錦書徹底懵了。霍廷驍和蘇晚凝，那是整個商界都公認的"模范夫妻"。雖然一個強勢一個溫和，相敬如賓三十年，那份默契和體面，哪個圈子里的人不羨慕幾分？
霍廷驍逼她？逼她做什么了？能讓她記三十年？
今天這個聚會，本來是幾個老姐妹的下午茶。
有人聊孩子，有人聊股價，有人聊新換的保姆不稱心。
方錦書特意把蘇晚凝拉來散心，因為她最近精神頭不太對，人瘦了一圈，眼底烏青得厲害。
方錦書以為她是更年期犯了，還帶了進口的保健品給她。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身體的問題。
"晚凝，你今天是不是沒休息好？要不我送你回去躺一會兒？"方錦書想把這話題岔過去。
蘇晚凝搖了搖頭，扯出一個比哭還勉強的表情。
"我清醒得很，錦書。我這輩子，可能就數今天最清醒。"
她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有一排梧桐，葉子被風翻得一片慘白。
"你們都覺得霍廷驍對我好，是吧？把我當成**子疼。"
方錦書下意識點頭："你家老霍那脾氣，在外頭是霸道，可對你，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哪回聚會不把你捧在手心？我們這些老姐妹，誰沒酸過兩句？"
"是啊，他對我好。"蘇晚凝的聲音輕得像嘆氣，"可他越好，我心里頭，就越像有根釘子。"
這話，方錦書聽不明白了。
對你好，還成了壞事了？
蘇晚凝似乎也沒指望她能懂，自顧自地說："錦書，你還記不記得，我跟霍廷驍結婚前，有段時間，人特別蔫兒，誰叫都不愛應。"
方錦書努力回憶。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那時候蘇晚凝剛從師范學院畢業，水靈靈一個姑娘，在一所小學當實習老師。霍廷驍那時候還是個跑建材的小老板，見了蘇晚凝就追。
追求的過程，滿城皆知。
可就在婚事定下來前后，蘇晚凝確實有段時間像丟了魂一樣。
大家還都以為，是這個文文靜靜的姑娘被霍廷驍的猛勁兒給嚇著了。
方錦書當時還勸過霍廷驍，說你別把人家小姑娘給壓得喘不過氣。
霍廷驍拍著**說，放心，她嫁給我，我保她一輩子舒坦。
現在被蘇晚凝這么一提，方錦書心里一沉。
是啊，當時蘇晚凝那狀態，不對勁。
完全不是一個準備結婚的姑娘該有的樣子。
"我記得，當時大家都說你是不適應，從南方到北方，水土不服。"方錦書含糊地說。
"不是。"蘇晚凝干脆地否定了，"我是心里頭有個洞，堵不上。"
"那段時間，我天天晚上做噩夢，哭著醒過來。"
"霍廷驍問我怎么了，我也不敢說。"
"我只能跟他說，我想家了。"
方錦書摸了摸自己的耳環，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
她看著蘇晚凝，突然覺得，這個她以為最了解的閨蜜，其實她一點都沒看透。
那張溫婉的臉背后，藏著一片她從未窺見過的冰窖。
"那到底是為什么？"方錦書的聲音有些干。
蘇晚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隨身那個舊皮包里，慢慢地，摸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用舊手絹包著的、對折了好幾層的紙。
手絹洗得發白，邊角磨破了。
方錦書盯著蘇晚凝的手。
那雙手，曾經在廚房里切出過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