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
我把湯勺放進湯盅，金屬碰瓷，清清一聲。
喬羽跑來幫忙，把餐牌擺錯了位置。我伸手調(diào)正，發(fā)現(xiàn)其中一張卡上寫著“單身局特別菜單”。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祝岑總監(jiān)早日脫單。
我的手背停在那行字上。
賀雋從身后低聲罵了一句：“這玩意兒誰設(shè)計的？”
“放回去?！蔽艺f。
“你還放？”
“客戶物料，先別動?！?br>我做餐十年，知道什么時候鍋要大火，什么時候人要冷火。菜在別人嘴里，臉在自己身上，哪一樣先炸都丟份。
裴聿衡端著一杯氣泡水走近，身上是很淡的木質(zhì)香。他停在岑棠身側(cè)，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餐牌上。
“周老板，辛苦了。岑棠對吃很挑，能讓她點頭的店，應(yīng)該不差。”
這話聽著客氣，里面卻有半句主人口吻。
我擦了擦手，伸過去：“菜挑人，人也挑菜。今晚看各位胃口?！?br>裴聿衡跟我握手，掌心干燥，力道適中。
“岑棠常提你們店，說老板年輕，做事細(xì)?！?br>“她還挺會概括。”我看了岑棠一眼，“少說了很多。”
岑棠立刻接話：“周老板做菜確實很穩(wěn)，之前我們幾個朋友聚餐也訂過?！?br>“朋友?！蔽野堰@兩個字在舌尖滾了一下，沒笑。
她的眼神終于偏過來，像提醒，也像求我別鬧。
我以前很吃她這一套。岑棠只要眉心輕輕一蹙，我就會把脾氣往鍋底壓，等火熄了再撈出來，爛得沒形狀。
今晚不一樣。
今晚周圍有二十多個人，所有人都知道她單身，所有人都把我的用心當(dāng)成她的人脈。她站在燈里，留給我的位置卻在備餐臺后面。
開餐前，啟云的人做熱場游戲。主持的是市場部一個短發(fā)姑娘，叫陶知知，聲音又脆又快。
“今晚第一個問題，岑總監(jiān)最不能接受男朋友什么？”
人群起哄，裴聿衡端著杯子靠在椅背上，笑得很松。
岑棠被推到中間，手指把耳邊碎發(fā)別了兩次。她說：“我沒有男朋友，你們別亂問?！?br>我正在把烤乳鴿切開。
刀鋒壓下去，皮脆骨薄，咔的一聲。旁邊的幫廚小何手抖了一下，看我臉色。
陶知知不依不饒：“那未來男朋友呢？裴總也聽聽?！?br>岑棠抿了口水，笑：“不喜歡太黏人的，也不喜歡把生活弄得一身油煙味。”
廳里又是一片笑。
我把乳鴿擺回盤里，手套上的油光被燈照得發(fā)亮。
賀雋湊過來，聲音低得像從牙縫里擠出來：“周硯，你別忍。她這話不是不小心?！?br>我把盤邊擦干凈：“我知道?！?br>他盯著我：“你知道還上菜？”
我端起盤子，走出備餐區(qū)。
“做菜的人，不能讓菜替人背鍋?！?br>第一道熱菜上桌時，岑棠正被同事圍著猜理想型。她看見我，話停了半拍。
我把烤乳鴿放在主桌中央，盤子壓住那張“早日脫單”的餐牌一角。
裴聿衡低頭看菜，夸了一句：“漂亮?！?br>我看著岑棠，聲音不高：“岑總監(jiān)，菜齊之前別喝冰的。你胃不行?！?br>桌上突然靜了一下。
岑棠的杯子停在唇邊。
陶知知眨眨眼：“周老板，你怎么知道岑姐胃不好？”
岑棠先笑：“老客戶了嘛，我忌口多，他記性好?！?br>我點頭，把餐夾放回托盤。
“對，老客戶。”
我轉(zhuǎn)身往備餐區(qū)走，身后笑聲又慢慢起來。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jīng)被熱湯燙開了縫。
縫不大，剛夠我看清她藏我的地方。
03 烤爐旁邊的玩笑
山莊后廚比我店里的廚房新，亮得像樣板間，火力卻軟。
我把便攜烤爐支在通風(fēng)口旁邊，炭火燒起來，藍(lán)白色的煙貼著墻往上爬。小何蹲在地上扇風(fēng)，扇了兩下就咳。
“老板，真不改菜單？”
“改什么？”
“甜湯啊。”小何朝宴會廳努嘴，“那張餐牌看著鬧心。”
我把羊排翻面，油滴到炭上，火苗舔起一寸。
“不改。她愛喝這個?！?br>說完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一個女人在二十多個同事面前說沒有男朋友，我還記著她愛喝不甜的桂花湯。人有時候不是深情，是手賤，明知道鍋燙還要掀蓋看看爛沒爛。
外面游戲聲一陣高過一陣。
陶知知拿著麥克風(fēng)喊：“第二輪，誰手機里有岑總監(jiān)最丑的照片，獎勵一杯特調(dià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