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菜還沒上桌，身份先涼了
周五下午，后廚的排風扇轟得像一架舊飛機，鍋里的菌湯剛冒第二遍泡。
我把鹽往里壓了半勺，嘗了一口，舌尖剛被鮮味托住，手機在案臺邊震了一下。
岑棠發來一條語音，**里有人笑，杯子撞在桌面上，聲音很亮。
“周硯，晚上團建餐你別穿廚師服來啊，隨便一點。對了，到了以后先找行政喬羽，她會安排你們把餐擺好?！?br>我把語音聽完，手里的湯勺沒放下。
賀雋從冷柜里抱出兩箱小青檸，聽見最后一句，抬眼看我：“你女朋友公司團建，你去做餐，還得先找行政？”
“客戶流程?！蔽野褱浊迷阱佈厣?，聲音很干脆。
賀雋笑了一聲：“你談戀愛談得挺商務。”
我沒接他這句。
這單團建餐不是普通外賣。岑棠說啟云品牌的團隊最近忙了兩個月，老板想找點有煙火氣、不像酒店自助的餐。我把店里周末的包間推掉，按她同事的口味重做菜單，光試菜就試了三晚。
酸湯牛肉要辣得開胃，不能辣得掉妝；烤乳鴿要皮脆，冷了也不能腥；甜湯我加了桂花和小圓子，因為岑棠熬夜后嗓子容易啞，她一啞，說話就像把玻璃紙揉進掌心里。
我認識她四年，談了兩年。她不吃香菜，不喝太甜的奶茶，胃疼的時候嘴硬，喜歡在電梯鏡面里檢查耳環有沒有歪。
這些小事，我比她公司考勤系統記得準。
下午五點多，餐車開到云棲山莊。五月底的山風有點潮，停車場鋪著碎石，輪子一壓，像一把豆子撒在鍋里。
岑棠沒下來接我。
喬羽抱著一疊桌卡跑過來，二十六七歲，丸子頭，胸前掛著工牌。她看見我，先掃了一眼餐車標識。
“硯火小館是吧？周老板？”
“我是周硯。”我把貨單遞過去，“熱菜二十分鐘后出，冷盤先擺。你們現場有沒有臨時加忌口？”
喬羽翻單子，眼睛亮了一下：“哇，岑總監說你們家很難約，今天居然能請到。她面子真大?！?br>“她確實面子大?！蔽艺f。
喬羽沒聽出我的意思，壓低聲音笑：“她單身女強人嘛，大家都寵她。我們裴總下午還說，這頓要是好吃，就算岑總監提前請大家吃喜酒了。”
我搬保溫箱的手停在半空。
山風從箱蓋縫里鉆進去，熱氣撲了我一腕子。我沒躲，皮膚被燙出一塊紅。
“喜酒？”我問。
喬羽以為我愛聽八卦，眼睛往宴會廳里瞄：“你不知道啊？我們都覺得裴總在追岑總監。她一直說自己單身，大家最近老起哄。今晚好像還有游戲環節，挺刺激的?！?br>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后廚的煙、山里的風、車廂里一箱箱熱菜，都在同一刻安靜下來。
宴會廳玻璃門開著，岑棠站在燈下，米白襯衫束進高腰闊腿褲里，頭發挽得干凈。她正側身聽一個男人說話，唇角輕輕抬著。
那男人肩寬腿長，腕表在燈下閃了一下。他低頭替她把桌卡理正，動作熟得像已經替她理過很多回。
我提著最重的那箱湯，從碎石路走上臺階。
岑棠轉頭看見我，笑意只停了半寸，立刻收回去。
她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你怎么自己搬？讓師傅搬就行?！?br>我看著她胸前的工牌：“我也是師傅？”
岑棠的眼睫動了一下。
身后有人喊：“岑總監，這位就是你找來的餐飲老師嗎？”
她回頭，笑得很穩：“對，周老板，硯火小館的負責人。”
我站在她半步外，手指扣著箱把，掌心被塑料邊勒出一道白線。
我等了兩秒。
她沒有補那句“也是我男朋友”。
廳里的燈從玻璃頂灑下來，熱菜還沒上桌，我已經聞到了一股焦味。
不是菜糊了。
是我心里有塊地方，燒過了頭。
02 她把我叫成周老板
宴會廳里鋪著淺灰地毯，踩上去沒聲，所有尷尬都被壓進軟毛里。
我把湯箱放到備餐臺，揭開蓋子，菌湯的香氣往外一涌。旁邊兩個年輕男同事湊過來，一人端著手機拍視頻。
“這湯也太香了吧，岑姐真會找資源。”
“岑姐找資源什么時候失手過？除了找對象。”
這句話落下，幾個人笑成一團。
岑棠正在不遠處核對座位，聽見了，指尖捏著桌卡邊緣，沒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