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起更大的沖突，我拉了拉王建國的衣袖，示意他冷靜。
然后，我重新看向趙天成，他那張因為憤怒和心虛而扭曲的臉，顯得格外丑陋。
他喘著粗氣，死死地盯著桌上的合同，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臉上又浮現出一絲猙獰的冷笑。
“好！就算有合同又怎么樣？”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里充滿了無賴的挑釁。
“我就是不給！你能把我怎么樣？”
“你一個沒權沒勢的農村婦人，還想跟我打官司？我拖都能拖死你！”
他篤定我拿他沒辦法。
他認定我不過是在虛張聲勢。
他眼里的輕蔑和不屑，幾乎要溢出來。
全場再次陷入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我，想知道我該如何應對這近乎無解的無賴行徑。
是啊，他有錢，有關系，而我，只是一個做了八年飯的食堂阿姨。
我拿什么跟他斗？
3
看著趙天成那張寫滿了“你能奈我何”的無賴嘴臉，我的心里涌起的不是憤怒，而是一股深切的悲哀。
為我那早已逝去的丈夫感到悲哀。
他一輩子光明磊落，重情重義，卻沒能看透自己這個親侄子，骨子里竟是這樣一個無恥之徒。
我緩緩地搖了搖頭，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憐憫。
“天成，我確實不能把你怎么樣。”
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趙天成以為我認慫了，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
“但是，”我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合同可以?！?br>我伸出手，沒有理會趙天成警惕的眼神，只是慢慢地將那份合同翻到了最后一頁。
那是補充條款。
密密麻麻的小字，是當年我丈夫請最好的律師朋友擬定的。
我指著其中一條，對身旁的王建國說：“老王，麻煩你，把這一條，大聲念給我們的趙總聽聽。”
王建國看了一眼，眼神瞬間一亮。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段文字一字一句地吼了出來：
“補充條款第七條：若乙方（承租方趙天成），連續三年未向甲方（出租方林淑琴）支付足額租金，則視為乙方嚴重違約！”
“在此情況下，甲方有權單方面無條件終止本合同，并即刻收回租賃物——包括但不限于廠區所有土地、廠房、辦公樓，以及……”
王建國在這里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刀，掃過趙天成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
“以及廠內所有固定資產，包括全部生產設備、機器、流水線，作為乙方拖欠租金及違約金的抵押物！甲方有權對以上資產進行任意處置，無需再征得乙方同意！”
念完了。
整個車間，安靜得能聽到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這段話的內容給震住了。
這哪里是什么租賃合同？
這分明就是一張簽了字的“**契”！
一張懸在趙天成頭頂八年，隨時可以落下的催命符！
趙天成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汗水像小溪一樣從他那油亮的額角滾落。
他死死地盯著那行字，仿佛想用目光把它燒穿。
他完了。
他這才真正明白，自己苦心經營了八年，引以為傲的這座工廠，從法律意義上來說，根本就不屬于他！
他只是一個租客！
一個拖欠了八年房租，隨時會被房東連人帶鋪蓋一起掃地出門的倒霉租客！
他所擁有的一切——那些德國進口的昂貴機器，那些他用來向外人炫耀的自動化流水線，只要我一句話，一夜之間，都會變成我的！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像是失了魂，“叔叔他……他不可能這么對我……”
“他不是要這么對你。”我冷冷地看著他，戳破他最后一點幻想，“他是為了防止像你這樣的不肖子孫，敗光他一輩子的心血?！?br>“這是他留給這家工廠，留給所有老員工的最后一道保險?！?br>“你！”
趙天成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布滿了血絲，狀若瘋虎。
他突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不顧一切地朝桌上的合同撲了過去！
他想毀掉它！
只要毀掉這份合同，今天的一切就都沒有發生！
“保護林大姐！”
王建國大吼一聲，想也沒想就張開雙臂擋在了我的身前。
離得最近的幾個老師傅也瞬間反應過來，一擁而上，七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