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說得很慢。
"三天前，他騎電動車撞了一個人，在老城區那邊的巷子里。對方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腿斷了，現在還在醫院。"
他頓了一下。
"小杰撞完人就跑了。被撞的那家人已經報了警，調到了監控，鎖定了小杰。"
我站在原地，大腦一片嗡響。
"報警？那你們現在應該去自首，去賠錢，去醫院看人家。"
"賠錢？"劉桂蘭突然接過話茬，聲音拔高了一截，"你知道那個人要多少錢？手術費加營養費加誤工費，一開口就是二十多萬。我們家上哪兒去弄二十多萬？"
"那也得賠。"
"賠個屁。"劉桂蘭把筷子一摔，"小杰還是個孩子，進了看守所這輩子就毀了。"
"他十七歲了，騎車撞人逃逸，怎么不算數？"
"你別跟我扯這些！"
周建國伸手按住劉桂蘭的胳膊，制止了她。然后他看著我，換了一種語氣。
那種語氣我太熟了，每次他在單位跟下屬談話用的就是這種腔調。溫和，耐心，不容拒絕。
"晚秋，你弟林遠名下有一輛同款的電動車，對吧？"
我整個人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讓林遠出面，替小杰把這個事認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林遠今年二十五，成年人，初犯，肇事逃逸最多判個緩刑。賠償的錢，我來出。"
"你瘋了。"
"我沒瘋。"他站起來，雙手插在褲兜里，"***透析費，一個月一萬二。你那個超市店長的工資，一個月到手三千八。你弟在工地搬磚，一個月五千。你們兩個人的工資加起來，還不夠**一個月的透析費。"
他停了一下，讓這些數字在空氣里扎穩了腳跟。
"差的那部分，每個月是誰在補？"
我沒說話。
是他。
嫁給他的七年里，我**腎病一步步惡化到了需要定期透析的地步。每個月的缺口，都是周建國在填。
"**下個月該做手術了，換腎。腎源我已經托人在排了。"他看著我，"只要林遠把這事認下來，***手術費、后續的藥費，全部我來。"
"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這是在幫你。"他糾正我的用詞，語氣平淡，"你想想清楚，你弟判個緩刑，最多蹲幾個月拘留所，**換了腎能多活二十年。這筆賬，你不會算？"
劉桂蘭在旁邊哼了一聲："你弟一個工地搬磚的，蹲幾個月出來照樣搬磚，有什么影響？"
我把目光從周建國身上移開，看向沙發上的周小杰。
他縮在沙發角落里，兩只手夾在膝蓋中間，臉上是那種被大人批評過后的怯和心虛。
他撞了人，逃了，現在要讓我弟替他去坐牢。
我弟林遠什么都不知道。
他還在工地上搬磚，想著多攢點錢給媽看病。
我抓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灌了一口水。涼的，從嗓子滑下去，胃里翻了一下。
"我不同意。"我說。
周建國看了我三秒鐘，然后笑了。
"你再想想。"
他拿起外套披上，打開門。
"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如果你不簽那個諒解書，**下個月的透析費，我一分不出了。"
第三章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周建國的房子。
我去了我媽住的出租屋。
四十平的老房子，一室一廳，墻皮掉了一半。媽躺在床上，身上蓋的被子是我從超市倉庫里拿回來的處理品，上面印著**圖案，是童款的。
"晚秋，你怎么這個點過來了？"
她聲音虛得像一張紙，風一吹就能散。
"回來看看你。"
"建國呢？"
"他加班。"
我坐在床邊，幫她掖了掖被角。她的手從被子下面伸出來拉住我，手背上全是針眼，青一塊紫一塊的。
"媽，你手疼不疼？"
"不疼。"她笑了一下，笑容很薄，"你別老往這邊跑，建國該有意見了。"
"他不會有意見的。"
她又把手縮了回去。
"晚秋，媽跟你說個事。"
"你說。"
"下個月的透析費，建國前兩天打電話來說了，讓你別操心，他會安排好。你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