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車發動的時候，我的手是穩的。

方向盤，油門，剎車，一切如常。

眼淚是上了高架之后才掉下來的。

可能是因為高架上沒有紅綠燈，不用停車，可以一直開。

一直開，一直哭。

哭完了，也就到了。

面館樓下，我把眼淚擦干。

深呼吸了三次。

拿起手機給蘇敏發消息：“來我店里，有事說。“

等她的這段時間，我打開搜索引擎，輸入了一行字：

“親屬之間的經濟**可以**嗎？“

第一條結果告訴我：可以，有轉賬記錄和借條的，勝算很大。

我劃著屏幕，嘴角彎了起來。

不是笑。

是下定決心之后肌肉自然的反應。

蘇敏到的時候，我已經把所有憑證按時間整理好了。

從2009年到2024年，十五年的流水，鋪滿了面館四張桌子。

蘇敏一張一張地翻，越翻越沉默。

“八十七萬？“她聲音發澀。

“零頭四千三百。“

“你給他花了這么多？“

“不是花，是借。大部分他簽了借條。“我指著那些泛黃的紙條，“他上大學每次找我要錢，我都讓他寫了借條。他嫌我煩，但還是寫了。“

“另外的有轉賬記錄，微信和銀行的都有，每筆我都加了備注。”遠遠大三學費””遠遠租房押金””遠遠面試買西裝”。“

蘇敏拿起一張借條看了看，抬頭看我，眼圈紅了。

“你存這些，當時就在防他？“

“不是防他。“我搖頭。

“窮怕了。窮人什么都記清楚。沒想過要，只是怕自己記不住。“

我頓了一下。

“現在看來，記清楚是對的。“

蘇敏不只是我閨蜜。她大學讀的法學，執業資格證一直沒讓它過期，只是后來改開了花店。

她翻完全部材料，突然抬頭。

“楠姐，還有一件事你好像忘了。“

“什么？“

“你弟的那套房子。東城的。“

我一愣。

三年前買的那套。

當時姜遠剛工作兩年，征信不夠，貸款批不下來。

他說：“姐，你幫我掛個名，銀行好批貸款。房子我住，月供我還，就是產權寫你。“

我什么都沒多想，簽了字。

首付三十萬——我出的。

月供五千五——每月他轉給我，我再還銀行。

“那套房子，產權在你名下。“蘇敏一字一字地說。

“法律意義上，它是你的。“

我怔住了。

我從來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在我心里，那就是弟弟的房子。

但法律只認產權證上的三個字——姜楠。

“你出的三十萬首付有沒有轉賬記錄？“

“有。直接從我卡上轉的。“

“穩了。“蘇敏把材料摞起來，看著我。

“八十七萬的借款，加三十萬首付，加一套房子的產權。你弟弟要是翻臉不認人，**會教他做人。“

“敏敏。“我說。

“嗯。“

“幫我接這個案子。“

“不用找別人。“蘇敏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執照還在。就當重新出山。第一個案子——免費的。“

那晚我和蘇敏把所有原始材料掃描了電子版，存了三份備份。

手機一份，電腦一份，云盤一份。

凌晨兩點，她走的時候回頭問我：

“楠姐，你確定走到這一步？畢竟，他是你弟。“

我拉下卷簾門，鎖從里面擰上。

“他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