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八歲生日那天,卻沒有一句生日快樂
我撐著墻壁站起來,想去找退燒藥。
床頭柜上空空如也。
我明明記得昨天把藥放在了柜子最上面——下午安琪來還鑰匙的時候,那瓶藥還在。
安琪說她肚子不舒服,借用了一下廁所。
待了大概五六分鐘。
等她走的時候還沖我甜甜地笑:“姐姐注意身體哦,多喝熱水。“
藥呢?
我彎腰在柜子底下摸了一圈,又翻了床底、桌下。
都沒有。
腦袋疼得像要裂開,沒時間想了。
我拖著發軟的腿走向大門。
手搭上門把手,擰了一下——
沒動。
又擰了一下,使了全身力氣。
鎖芯紋絲不動。
從里面根本打不開。
這把鎖上周還是好的,怎么突然就......
我拍了拍門,又踹了兩腳,木門悶響了幾聲,牢牢地關著。
外面走廊空蕩蕩的,沒有人經過。
我的背抵著門板,順著冰冷的鐵皮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機又震了。
群里刷出一段視頻——安琪坐在客廳正中間的真皮沙發上,面前堆滿了包裝精美的大牌禮盒。
她拆開第一個,發出夸張的尖叫:“哇!大哥送的限量版手賬本!謝謝哥哥!“
哥哥坐在一旁,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視頻里燈光璀璨,水晶吊燈把每個人的笑臉照得閃閃發光。
我把視頻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最后一遍時,我的目光定格在了客廳角落——鋼琴旁邊那把空椅子上。
三年前那個短暫被接回蘇家“體驗“了兩周的暑假,我每天就坐在那個位置。
不敢上餐桌夾菜,不敢大聲說話,不敢碰茶幾上的水果。
只是遠遠地、安安靜靜地看他們一家人說說笑笑。
覺得光是能看著,就已經很幸福了。
后來安琪哭著撲進媽媽懷里:“媽媽,她要搶我的家,我不要她回來!“
當天晚上,爸爸就讓司機送我回了出租屋。
行李都沒讓我進屋拿。
我撥出了哥哥的號碼。
這是今晚第二個電話。
響了三聲,通了。
“蘇棠?“哥哥的聲音帶著不耐煩,**里音樂震耳欲聾,“有事說。“
“哥......我發燒了,燒得很厲害......門又打不開......你能不能——“
“等一下。“
聽筒里傳來安琪的聲音,甜得發膩:“哥哥!快來跟我合照!媽媽要發朋友圈了!“
哥哥的語氣瞬間變了,變得柔和、縱容:
“來了來了——蘇棠,你每次都這樣,安琪過個生**都要找事。去吃藥早點睡吧,別折騰了。“
嘟——
通話界面跳出兩個字:已結束。時長23秒。
他甚至沒聽完我說了什么。
手機屏幕上印著我破碎的倒影,面色灰白,嘴唇干裂出好幾道血口子。
我最后一次撥出了媽**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棠棠?怎么了?“
媽**聲音。
那個生了我卻沒養過我一天的女人的聲音。
我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媽......媽媽,我好難受......我發燒了......門鎖壞了出不去......“
“媽媽你能不能來看看我......就看一眼就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后聽筒里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爭奪聲,緊接著是安琪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清楚楚——
“媽媽!你在跟誰打電話呀?全家福都拍了三遍了,就等你呢!“
然后安琪的聲音驟然拔高,隔著電話都能聽到她甜美外殼下冰冷的刻意——
“姐姐呀!你要是不舒服就早點睡嘛,多喝熱水哦。媽媽這邊忙著呢,就不陪你聊啦!“
嘟——
電話被掛斷了。
不是媽媽掛的。
是安琪按滅的。
我聽見了她掛斷之前最后一秒的笑聲。
很輕,很短。
但那笑聲里有一種東西,讓我渾身的血液在四十一度的高燒里凍成了冰。